期末考试的尘埃落定,如同按下了校园生活的暂停键。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兴奋和淡淡离愁的复杂气息。走廊里,同学们互相交换着同学录,约定着寒假出游或补课的计划;教室里,值日生在打扫卫生,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公告栏前,挤满了查看期末成绩和下学期分班意向摸底通知的学生。
林良友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那张崭新的通知。高一下学期末的文理分科只是意向选择,而高二上学期的这次,则是最终确定,并据此重新分班。通知上清晰地列明了不同组合对应的班级设置,以及提交最终确认表的截止日期——寒假结束后开学第一天。
“良友,你肯定选物化生吧?直接进重点班,和谢榆一起。”程挽宁凑过来,语气笃定。
林良友的视线落在“物理+化学+生物”这一栏,后面跟着“理科重点班(拟)”。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她的物理成绩突出,选择这个组合,意味着大概率能和谢榆继续同班,也能得到最好的竞赛资源和师资。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滑向另一栏——“物理+化学+地理”。后面标注着“理科平行班(拟)”。这个组合相对小众,但她地理一直不错,化学则是她需要加强的短板。如果选这个,或许能避开化生里她相对更弱的生物,集中精力攻克化学,同时地理也能为她拉高一些总评分数。
“还没完全想好。”林良友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那架天平又开始微微摇晃。和谢榆同班的诱惑力巨大,但正视自己生物相对薄弱、可能拖累整体排名和竞赛精力的现实,也同样重要。她不想仅仅为了和谢榆在一起,就选择一个可能让自己更加吃力、甚至影响最终高考的组合。
“这还用想?”程挽宁瞪大眼睛,“当然是跟谢榆一起啊!你们俩还能互相照应。我反正选史政地,文科班估计就我们几个老熟人了。”
林良友笑了笑,没再接话。她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分班通知,转身离开。决定可以晚点再做,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明天开始的寒假物理竞赛集训。谢榆还在省城未归,这次的集训将由学校另外聘请的大学老师和往届获奖学长带队,强度据说很大。
走出校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围巾,正要往公交站走,手机震动了。是谢榆。
“集训最后测试刚结束。明天下午的高铁回。”信息简短,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良友的心跳漏了一拍。明天下午?比她预想的要早。她立刻回复:“几点到?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晚上七点,直接去学校图书馆。有东西给你。”谢榆的回复依然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图书馆?晚上七点?林良友看着这条信息,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她回了一个“好”字,将手机捂在胸口,感觉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
第二天傍晚,林良友提前到了学校。寒假伊始,校园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留校值班的老师和零星几个像她一样来参加集训或自习的学生。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轻微的嗡鸣。
她坐在老位置——二楼靠窗的角落,那里能看见图书馆门口的路和远处操场的轮廓。桌上摊开着集训的预习资料,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时抬头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和图书馆门口那条寂静的小路。
七点零五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谢榆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她步履匆匆,却并不凌乱,径直走进图书馆,上了二楼。
林良友看着她走近,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个多月不见,谢榆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和高度集中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像淬过火的星辰。
谢榆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围巾,呼出一口白气。“等久了?”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真实,带着一丝冷冽的质感。
“没有,刚到一会儿。”林良友摇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集训……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嗯,昨天结束的。省队名单定了。”谢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进了。三月份去参加全国决赛。”
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林良友知道,这短短一句话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鏖战,是多少次思维极限的突破。省队,全国决赛……那是她目前还只能仰望的高度。
“恭喜你,谢榆。”林良友由衷地说,心里除了骄傲,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个结果,又被拉大了一些。
谢榆似乎看出了她未说出口的想法,放下保温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笔记本,推到林良友面前。
“给你的。”谢榆说,“集训的笔记和心得。重点标了高频考点和易错思路,后面几页是我整理的可能对你有用的拓展知识和解题技巧。化生部分,我也挑了一些跟物理联系紧的,附了简析。”
林良友愣住了,伸手接过笔记本。牛皮纸还带着谢榆背包里的微温。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谢榆特有的、清晰工整又不失锋芒的字迹,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不仅有详细的公式推导和例题,还有用红笔标注的“注意!”“常见陷阱!”“另一种思路!”等等提示,甚至在一些特别复杂的概念旁边,还有她手绘的、极其精妙的示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本笔记,这是一份倾注了心血的、私人订制的“秘籍”。是谢榆在自身高压集训的间隙,为她梳理出的、指向更高目标的路径。
“这……这太……”林良友喉头有些哽咽,翻动着纸页,仿佛能闻到那些深夜灯光下、谢榆伏案疾书的墨香与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