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站在安全岛边缘,右手还悬在半空。拇指抹过喉咙的动作没完全收回去,风把袖口掀开一角,露出一点暗色的痕迹。他盯着那栋高楼,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去。就在这时,一声哭叫从校车里传出来。不是普通的哭声,是那种被压住嗓子的抽气,断断续续,像是车顶快要塌了。他猛地转头,看见侧翻的卡车前轴正在往下沉。金属扭曲的声音一点点响起来,驾驶室底部已经压在校车车顶上,玻璃裂成蛛网,随时会碎。校车门卡死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后排座位上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有的捂着头,有的伸手拍窗。没人能出去。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但离核心区还有段距离。消防车还没到。围观的人群往后退,谁都不敢靠近。刘弱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有血,刚才抓灯杆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没管,直接冲了出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他膝盖一弯,单膝跪地,右手顺着卡车头和驾驶室之间的缝隙插了进去。那里只有二十公分宽,铁皮变形,边缘锋利。指尖碰到钢铁的瞬间,体内一股热流冲上来。鳞片从掌心炸开,沿着手臂往上爬,一路蔓延到肩膀。皮肤绷得发紧,血管突起,整条胳膊像是灌了铁水。他左脚蹬地,腰背发力,单臂往上抬。“嘎——!”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开。八吨重的车头被硬生生撑起十几公分,校车顶部压力消失,车身往旁边滑了半米,腾出一条逃生通道。“快!有人出来了!”旁边一个穿黄马甲的环卫工喊了一声。一个孩子从裂缝里爬出来,摔在地上,立刻被人抱住。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大人伸手接应,把孩子们一个个往外拉。有个小女孩卡在座椅中间,腿动不了,是个中年女人钻进去把她抱出来的。刘弱弱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脚下水泥地开始裂开,两道深坑从脚尖延伸出去,足有半米长。他的身体微微晃,但手没松。最后一个孩子被拖出来时,脑袋蹭到了车门框,哇地哭出声。外面的人一把接过,抱着就往路边跑。刘弱弱这才缓缓松劲。卡车轰然落下,砸出一阵烟尘。他踉跄后退两步,靠住路灯才站稳。右臂的鳞片开始褪去,颜色从深灰变浅,最后缩回指尖。掌心的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砸出几个红点。他喘了口气,抬头看校车方向。医护人员已经围上去,给受伤的孩子检查。那个昏迷的司机被抬上担架,脸上全是灰。所有人都出来了,一个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又裂大了,血混着汗往下流。外卖箱还挂在肩上,边角凹了一块,保温层露了出来。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蓝光一闪一闪地逼近。几辆警车停在路口,警察开始疏散人群。有人指着这边喊:“那边有人抬车!就是他!”刘弱弱没动。他靠着路灯站着,影子被晨光照得很短。风吹过来,带着烟味和铁锈的气息。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血迹,没擦。人群里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他拍。镜头晃动,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小声说:“真是一个人?八吨的车啊。”另一个人回应:“我看见了,他手插进去,车就起来了。”议论声越来越响。刘弱弱却突然皱眉。他感觉到右臂内侧有点痒,像是鳞片退得不干净。他卷起袖子看了一眼,皮肤底下有一道暗线还在游动,缓慢地往肘部缩。这不是以前出现过的状态。他试着握拳,手指僵了一下,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这时,一个警察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你是刚才抬车的人吗?我们需要做个笔录。”刘弱弱摇头:“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路过。”“可大家都看到你……”“我也看到很多人帮忙救人。”他打断,“你们该去问他们。”警察愣了下,还想说什么,远处有人喊他去协调救援通道。他看了刘弱弱一眼,转身走了。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他是送外卖的,说看他穿着工服。有人说这人之前就出现在事故画面里,飞跃灯杆的那个也是他。刘弱弱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警戒线外侧。这里能看到整个现场,也能看清那栋高楼的位置。刚才王狡诈待的那扇窗,现在窗帘拉上了。但他知道里面有人。说不定还在看。他盯着那扇窗,站得笔直。风吹动他的衣角,外卖箱晃了晃,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消防员开始切割卡车残骸,准备清理道路。救护车陆续驶离,带走伤员。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噪音。刘弱弱一直没动。直到一辆黑色轿车从高楼地下车库开出,绕过封锁线,停在不远处。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但车子停下后,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一厘米,一道视线扫了过来。,!刘弱弱立刻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对上。他没移开眼。对方也没动。三秒后,车窗升回去,轿车启动,慢慢开走了。刘弱弱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握成拳。掌心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穿制服的交警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这位同志,现场要清场了,你不能留在这里。”刘弱弱点头,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报废的电瓶车。车子靠在墙边,电池掉了出来,仪表盘碎了。他弯腰捡起外卖箱,发现里面还剩一份没送出去的订单。单子皱巴巴的,客户地址写着“梧桐街8号302”。是他上一单要去的地方。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单子撕了,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直身子,看向马路对面。那里停着一辆共享单车。黑色车身,轮胎饱满,车筐里还放着一张未取走的传单。他走过去,扫码开锁,骑上车。风迎面吹来,袖口再次被掀开。他瞥了一眼右臂,皮肤表面平静,但刚才那道暗线似乎又动了一下,往肩膀深处爬去。他没停下。单车穿过人群,绕过警车,朝着主干道方向骑去。阳光照在车把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