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左边吹过来,带着早点的油香和泥土味。中间夹着一丝怪味。像是坚果放久了,表皮裂开后散发的腐味。刘弱弱停下电瓶车,右手搭在车把上。袖口滑开一截,鳞片还在微微发亮。他没急着推车,抬头看向三楼那扇半开的窗。窗帘晃了一下,味道又飘了出来。比刚才浓了些。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订单时间还剩十三分钟。老人等着喝。他没动。右臂皮肤下的热度还没完全退,手环安静贴在腕骨处。鼻腔里的神经抽了一下,像有细针在扎。这感觉不对,不是普通的臭气。上次闻到类似的味道,是在化工厂外,一个工人偷偷倒废料的时候。他把车靠墙停稳,解开外卖箱的扣带。汤盒是热的,塑料盖封得严实。他拎起来,走到居民楼门口,脚步放慢。楼梯间很干净,水泥地刚拖过,水渍还没干透。三楼走廊有声控灯,他踩上去,灯亮了。304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他站在门口,鼻子又动了一下。那股味道是从屋里渗出来的。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声音大了些。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乱,眼神有点飘。看到刘弱弱手里提着外卖,眉头皱了一下。“你送错了吧?我没点这个。”“梧桐街8号3单元204,”刘弱弱低头看手机,“是你家地址。”“哦。”男人语气松了点,“我记错了,是我老婆点的。放门口就行。”他说完就要关门。刘弱弱忽然抬手,把汤盒往地上一放。“啪”的一声,盒子歪了,汤汁顺着台阶往下流。男人愣住:“你干什么?”“不小心。”刘弱弱弯腰去扶,“怕弄脏你家地板,我进去擦一下。”他话没说完,人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屋子不大,客厅堆着杂物,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厨房在右边,门开着一条缝。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刘弱弱没看男人,径直往厨房走。“你别进——”男人伸手拦。刘弱弱绕开他,拉开厨房门。灶台上有个铝锅,火苗正旺,蓝色的火舌舔着锅底。锅里是透明晶体,正在沸腾,表面泛着微弱蓝光。空气里弥漫着苦杏仁味,越来越刺鼻。他立刻屏住呼吸。这不是偏方,也不是药。是氰化物反应。加热状态下,一旦浓度达到临界点,整栋楼都可能被毒气笼罩。要是旁边有明火,还会引发爆炸。他转身抓起水池边的湿抹布,一步跨到灶台前,用布包住锅盖把手,猛地合上。火苗被压灭,锅体温度迅速下降。男人冲过来:“你搞什么!那是我煮的东西!”“煮命?”刘弱弱把抹布甩回水池,“你知道锅里是什么吗?”“治癌的!”男人吼,“老中医给的方子!你要赔我材料钱!”“材料?”刘弱弱冷笑,“你加的是氰化钠,不是中药。再烧三十秒,你自己先中毒。”“胡说八道!”男人伸手要去掀锅盖。刘弱弱一把抓住他手腕,力气不大,但稳。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你报警吧。”刘弱弱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我现在录着。你说这是偏方,那你说说成分比例是多少?哪个药店买的?包装袋呢?”男人嘴张了张,说不出话。“你不报,我报。”刘弱弱松开手,拨通110。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两句:“梧桐街8号3单元204,有人在家中加热剧毒化学品,疑似非法制毒,请尽快处理。”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把所有窗户都推开。冷风灌进来,气味慢慢变淡。他又顺手拔掉燃气阀门插销,防止有人重新点火。男人站在灶台边,脸色发青。“你知道这一锅能毒死多少人吗?”刘弱弱盯着他,“整层楼通风共用管道,毒气扩散只要两分钟。你住三楼,楼下两户,楼上三户,加上楼梯间进出的人——少说得伤十几个人。”“我没想害人!”男人终于开口,“就让我试试……听说能杀癌细胞……”“那你应该去医院。”刘弱弱收起手机,“不是拿全楼人性命试药。”门外传来脚步声,邻居开始围观。一个老太太扒着门框问:“出啥事了?是不是煤气泄漏?”“差不多。”刘弱弱站到门口,挡住厨房视线,“警察马上就到,大家先别靠近。”人群往后退了半步。男人还想争辩:“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刘弱弱看着他,“你开门那一刻,就把别人扯进来了。你以为躲在屋里就能偷偷干?可味道会飘出去,毒气不认门牌。”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男人脸色变了,想往外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弱弱不动,只往门口一站,刚好挡住去路。“你现在跑,就是逃逸。”他说,“投毒未遂加上妨碍执法,够你蹲五年。”警笛停在楼下。男人僵在原地。刘弱弱没再说话,慢慢退出屋外,顺手带上门。他走到楼梯口,低头看外卖箱。汤盒还在地上,盖子裂了,汤洒了一半。他弯腰捡起来,撕下订单贴纸,扔进垃圾桶。这单没法送了。他转身下楼,脚步不快。右臂的鳞片渐渐暗下去,手环恢复常温。但他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苦涩味,像铁锈混着杏仁。走出居民楼,他扶起电瓶车。街上人多了,早高峰开始。公交车靠站,上班族匆匆赶路。阳光照在车把上,反着光。他扫码开机,app弹出新订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按。刚才那一锅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氰化物管制严格,黑市价格高,操作危险。一个声称“治癌”的人,不会知道怎么控制反应温度。除非有人教他。或者,有人让他这么做。他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窗。窗帘已经拉上了。他收回目光,把手机塞进防水袋。车子启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他往前骑了二十米,转入主干道。路口红灯。他停下,等在斑马线外。前方一辆卡车停在右转车道,车头微微倾斜,驾驶室没人。他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距离五米,没打双闪,也没鸣笛。他皱眉。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尾气和尘土味。但在这些气味中间,有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金属在高温下氧化后的焦味。他右手慢慢握紧车把。卡车的刹车灯没亮。可它离停车线,还差三米。:()外卖员奇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