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敘,站在原地睥睨著钟朝辞,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冷漠启唇:
“贺兰昀是个蠢货,你也是。”
彻底失去意识前,耳畔还听到江敘又说了句话。
“你走之后,张元容会过得很好,团圆也是。”
张元容?
这具身体的母亲叫这个名字吗?
那个遇事只会畏畏缩缩退后的深闺妇人,独自一人能过得好吗?
团圆……他好像都不记得这个年轻的下人长什么样子了。
他,还有下辈子吗?
没有答案。
江敘收回视线,看著手上不可避免沾到的鲜血,皱了下眉,没等开口吩咐什么,眼前就递过来一条灰色帕子,那是一只布满疤痕粗礪的手。
他接过帕子扬了扬:“谢了。”
霍影没说话,见江敘从倒下的贺兰昀旁边走过,要碰到他的衣角时,默默伸腿把贺兰昀踹一边去了。
“把手脚捆起来,送上囚车,回京。”
江敘冷声吩咐。
当年贺兰玦是如何躺著入京,受人可怜嘲讽的,贺兰昀也该体验一次才是,京城里被幽禁的贺兰珹自然也不会就这么退场。
贺兰昀被抓,梅建安自然也不会独善其身,新上任的江南巡抚已经在昌州驛馆住下,只待明日著手抄家问罪,这些江敘就不会过问了。
夜色已深,江敘在霍影的陪同下走出梅府,出门的瞬间便愣住了。
那人依旧一袭白衣,长身鹤立地站在马车前,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温暖柔和地看著他,朝他伸手:
“我来接你回家。”
……
贺兰昀被一路扔著烂白菜和臭鸡蛋回京之后,当年的旧案便被重新调查翻案,贺兰珹被提了出来。
这对几乎从小斗到大的两兄弟,虽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死在同一天。
也不知在刑场上他们两两相望赴死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前太子和四皇子死后不久,宫里本就吊著最后一口气的太上皇也挺不住了,太医在外间跪了一屋子。
贺兰玦听完太医院院首的匯报,点了点头,便起身往太上皇寢宫里间走去。
寢宫內静的可怕,南帝粗重的呼吸声十分明显,好像隨时就会上不来一口气。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瞧见身著浅色龙袍,气宇轩昂的贺兰玦,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割捨不下。
这偌大的江山,这令人著迷的最高权势,他终究还是没能握住。
好在接手的是他和心爱女人所生的孩子。
“潯之,江山有你,朕走之后……可安心闭眼了,也能……”
“也能安心去寻你母亲了。”
南帝轻轻闭上眼睛,如今睁眼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需要力气的事,他幻想著再次见到叶挽清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