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山口的风,刮得比往常更狠,像要把这座废弃雷达站的铁皮顶棚给掀了。实验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冻土还要硬。几张行军床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地上满是揉成团的废纸和空了的红牛罐。方承志院士住院后,这里就像没了魂。张伟正红着眼圈收拾东西,把那些昂贵的透镜和偏振片往防震箱里塞,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发泄。“别收了。”大门被推开,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寒风灌了进来。林凯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军大衣显得有些单薄,但整个人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他身后,李月拖着那个死沉的银色金属箱,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林总师……”张伟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哑得厉害,“没必要了。”“连《自然》杂志都判了死刑,方老也倒了,我们再耗在这儿,就是给国家浪费电费。”周围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也都垂着头,没人敢看林凯的眼睛。那种被打断脊梁骨的颓废,比高原反应更让人窒息。“《自然》算个屁。”李月把箱子往满是图纸的桌上一甩,“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来。她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带着股长期在海风和电弧里浸泡出来的野性,扫视了一圈这群垂头丧气的书呆子。“一群大老爷们,被一篇洋鬼子的文章吓尿了?”李月嗤笑一声,动手解开箱子上的锁扣。“要是打仗的时候你们也这德行,老娘第一个把你们踹进海里喂鱼。”“你懂什么!”张伟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物理规律!单光子在大气层里的衰减是不可逆的!就像你往大海里扔一粒沙子,根本找不回来!这是科学,不是你们造大炮,大力就能出奇迹!”“说得好。”林凯走过来,随手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扔给张伟一根。“既然一粒沙子找不回来,那我们就扔一块砖头。如果砖头还不行,那就扔一座山。”林凯点燃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从今天开始,废除‘单光子’方案。”林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们要换个玩法。不发单个光子了,改发光子流。”实验室里瞬间炸了锅。张伟手里的烟都吓掉了,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凯:“光子流?林总师,您是在开玩笑吗?量子纠缠之所以难,就是因为纠缠态太脆弱!一个光子尚且难以维持,您要搞一束?粒子越多,互相干扰越严重,退相干效应会呈指数级爆炸!这还没出大气层,信号就成一锅粥了!”“那是以前。”林凯指了指李月手里的箱子,“打开。”李月嘴角一勾,猛地掀开箱盖。一股机油味混合着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箱子里躺着的,是一个造型狰狞的铜疙瘩。粗大的紫铜线圈缠绕着某种不知名的合金骨架,上面还挂着几个看着就吓人的高压电容,怎么看都像是从某个重型工厂里拆下来的废铁,透着一股简单粗暴的工业暴力美学。“这……这是什么?”张伟愣住了。“‘全电推进’系统的边角料,电磁炮轨道上的稳压器。”李月拍了拍那个铜疙瘩,像是在拍一头听话的野兽。“原本是用来约束几万安培的等离子体的,防止它们把炮管炸了。”“你们拿这玩意儿搞量子通信?”张伟觉得自己快疯了。“这跟拿高射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别?而且强磁场会直接干扰电子自旋,光子还没发射就死透了!”“如果,我们把这个磁场做成‘空心’的呢?”林凯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抓起板擦把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全部擦掉。吱嘎——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粗线。“张伟,你刚才说光子像沙子,容易丢。那是因为你们让它光着身子在跑。”林凯在粗线外面画了一个圆管。“我们要给它修一条路。一条由强磁场构成的、绝对纯净的真空管道。”“在这个管道里,所有的环境噪声、电磁干扰、甚至大气湍流,都被这层‘磁场装甲’挡在外面。”林凯的眼神变得狂热。“我们要让几百万个纠缠光子,像军队一样,排着整齐的方阵,在这个管道里冲锋。”“给光……穿装甲?”张伟喃喃自语,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震撼弹。这个想法太野了,野到完全违背了教科书上的教条,但又该死地符合逻辑。“理论上……如果能创造出一个宏观的相干力场……”张伟的手开始哆嗦,他猛地扑到那个铜疙瘩面前,掏出万用表就开始测数据。“这东西的频率是多少?场强能达到多少?”“频率142ghz,场强……”李月挑了挑眉,“只要你电够,它能把这方圆十里的鸟都震下来。”,!“我和陈静用夸父跑过模拟,退相干效应能被压制在001以下。”001!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直接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快!把‘女娲’算出来的新晶体数据导进去!”张伟吼了一嗓子,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没了,整个人亢奋得像只打了鸡血的猴子。“老三,去把发电机开起来!把所有备用油都加上!老五,去改光路!把这个铜疙瘩套在激光器外面!”“可是……”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太重了,咱们的卫星载荷根本带不动啊。这得有五十公斤吧?”“重?”林凯笑了,笑得有些森然。“那就把卫星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探测器全拆了。什么宇宙射线探测、什么大气分析,统统不要。”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颗即将升空的星辰。“这颗卫星上天,只干一件事。”林凯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在地球和太空之间,架起一根谁也砍不断的电话线。”“只要能把这句话传下来,哪怕它是个铁坨子,也是个宝贝。”实验室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收拾行李的凄凉,而是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狂。李月成了现场的总指挥。她把那件昂贵的皮夹克一脱,露出里面的工装背心,手里拿着扳手,指挥着这群物理学博士干起了钳工的活。“那个谁,把线圈缠紧点!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我们要的是高压场,不是给你奶奶织毛衣!”“电压再调高!怕什么?烧了算我的!”轰隆隆——外面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了咆哮,黑烟滚滚冒出。实验室里的灯光骤然变暗,所有的电力都被那个铜疙瘩吸了过去。“场强达标!共振频率锁定!”张伟盯着示波器,嗓子都喊哑了。“激光器预热完毕!光子装甲系统……就绪!”“开火。”林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嗡——!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整个山顶。那个粗糙的铜线圈瞬间亮起一圈幽蓝色的电弧,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一道绿色的激光束,从线圈中心喷薄而出。这一次,它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随时会散掉的微光。它凝实、霸道,像是一根绿色的金箍棒,无视了漫天的风雪,无视了稀薄的空气,笔直地刺向苍穹。监视屏幕上,原本乱成一团麻的数据流,突然变得整齐划一。那些代表光子状态的波峰,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大气层的湍流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误码率……”张伟盯着屏幕,眼泪哗啦一下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报出一个数字,“误码率……万分之一。”也就是9999的成功率。“成了……真的成了……”没人欢呼。大家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束光,看着那个被强行扭曲出来的物理学奇迹。他们刚才,用最粗暴的工程手段,强奸了最精致的量子理论。李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污,靠在桌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冲林凯扬了扬下巴。“老板,这回米勒教授的脸,怕是要被打肿了。”林凯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打脸只是顺带的。”他走到那台正在轰鸣的设备前,伸手抚摸着发烫的铜线圈,感受着里面澎湃的能量。“接下来才是硬仗。”林凯转头看向张伟,“这套系统能小型化吗?”张伟擦干眼泪,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能!把线圈换成超导材料,去掉那些笨重的散热片,重量能压到三十公斤以内。只要……只要咱们有足够好的超导材料。”“材料我有。”林凯想到了陈静那边刚刚算出来的女娲晶体和配套的超导配方,“三天内,新材料会送到。”“但是……”张伟犹豫了一下,“这么大的功率,卫星的电池板肯定扛不住。咱们得换个心脏。”“那就换。”林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拍在桌上。那是他从那个未来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原本用于第六代战机的同位素温差电池草图,虽然效率不如核反应堆,但在太空中,它就是永不枯竭的动力源。“给这只鸟换个核动力心脏。”林凯的声音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回荡。“我要让它在天上,哪怕是背面朝着太阳,也能像现在这样吼得震天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一个月,长征五号就要发射了。那是咱们唯一的窗口期。”林凯看着这群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的年轻人,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西方人说我们是在放烟花,那这次,咱们就放个大的。”“大到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抬头看。”……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麻省理工学院,米勒教授正坐在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咖啡,满意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篇《自然》文章的引用率节节攀升。电话响了,是五角大楼的一位顾问打来的。“嘿,阿德里安,你的文章太棒了。”“中国那边的情报显示,他们的量子项目似乎已经停滞了,那个叫方承志的老头都气住院了。”“意料之中。”米勒教授傲慢地笑了笑,“物理学是上帝的语言,不是靠政治口号就能改写的。”“他们想用单光子穿透大气层?除非上帝亲自给他们开后门。”“那是自然。”对方笑道,“看来我们可以把精力集中在星链上了。”挂断电话,米勒教授看着窗外波士顿的夕阳,心情大好。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那个空气稀薄的雪山之巅,一群被他视为蛮干的中国人,刚刚把上帝的后门给撬开了。而且,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把刚磨好的、闪着寒光的撬棍。:()重生军工:开局先骗个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