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指挥所的门第三次被猛地撞开,这次的力量之大,让门板重重拍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声。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巨响狠狠一抽。冲进来的依旧是那名心腹军官,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煞白,而是一种死灰,衣装前襟被汗水浸透了大片,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话都几乎说不出来,只是指着门外,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种荒诞的茫然。“家……家主……不……不好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咔嚓!”一声冰冷、清脆、充满暴戾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压过了军官颤抖的嗓音。只见敏山洪猛地转过身,速度很快。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被接连坏消息反复践踏、终于崩断的疯狂。他直接拔出了腰间那把保养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看也不看,手指一拉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所里如同惊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了门口那几乎瘫软的心腹军官。“他妈的!”敏山洪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铁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熔岩般的暴怒和濒临崩溃的戾气,“你今天要是说的不让我满意,老子一枪崩了你!说!又他娘的是什么事?!”枪口微微颤抖,但没有人怀疑,下一句话若没有走进这位精神已然到达极限的家主的心里,他真的会扣下扳机。那军官被枪指着,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集中涣散的意识,语无伦次地喊道,“跑……跑了!洪家……洪家他们跑了!!”“跑了?”敏山洪握枪的手微微一滞,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军官,像是没听懂这个词,“跑哪去了?!说清楚!”“不是……不是朝咱们这边跑!”军官连滚爬爬地往前蹭了半步,急声道,“是咱们……咱们刚才不是命令炮兵覆盖第一道防线前沿,把兵力收缩到第二道防线吗?那片区域……那片暂时真空的区域!洪家的溃兵,还有那些还有建制的部队,他们……他们根本没像没头苍蝇一样继续往咱们防线上撞!”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荒谬而扭曲,“他们顺着咱们让出来的这个狭长口子……这个短暂的空隙,直接调转了方向!像……像泥鳅一样,从这段真空区滑过去了!然后……然后他们本就扔掉了大部分重装备,轻装简从,所以速度极快,直奔……直奔他们洪家自己核心区的方向穿插过去了!”指挥所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转折,太过出人意料。敏山洪整个人都僵住了,举着枪的手臂缓缓垂下,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茫然所取代。洪天雄……那个在他印象中只有蛮力、不懂变通的莽夫,竟然在全面溃败的绝境中,还能做出如此果断、甚至堪称狡黠的机动?不惜扔掉重装备,以轻装亡命的速度,从他敏山家防线露出的破绽中钻出去,只为逃回自己的地盘。这哪里是溃败?这分明是一次断尾求生、壮士断腕的极限突围!“那……那现在前线……”敏山洪的声音干涩,先前那股要杀人的戾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乱!乱成一锅粥了!”军官哭丧着脸,“洪家主力这一转向跑掉,跟在屁股后面追杀他们的黎家部队,直接就……就撞上咱们刚刚前出到第二道防线、还没来得及完全稳固阵脚的兄弟了!双方都猝不及防,现在已经……已经交上火,干起来了!黎家的人杀红了眼,打得非常凶!咱们的兄弟被迫应战,堪堪能够稳住阵脚。”“噗——!”敏山洪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脚下踉跄,要不是及时伸手扶住了沙盘的边缘,险些当场栽倒!算计!全都是算计!他算计别人,别人也在算计他!洪天雄这看似鲁莽的溃败转向,不仅自己逃出生天,还顺手将追杀而来的黎家这股祸水,完美地引到了他敏山家的头上!“家……家主!”周围人惊呼,想要上前搀扶。“滚开!”敏山洪猛地甩开试图扶住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极致的愤怒、被戏耍的耻辱、以及大势已去的冰冷绝望,在他心中交织沸腾。但多年枭雄的本能,让他在这种近乎晕眩的打击中,死死抓住了一丝残存的理智。不能倒!现在倒下,敏山家就真的完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得如同肺里着了火。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血丝密布,却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狠厉。“警卫队!”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集合!跟我去前线!”“家主!不可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前线太危险了!现在已经打乱了,流弹不长眼!”“请家主坐镇中枢,指挥全局!”指挥室内,所有参谋、军官纷纷劝阻,脸上写满了惊恐。家主亲赴已经陷入混战的前线,万一有个闪失……“我意已决!”敏山洪粗暴地打断了所有人的话,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插回枪套,又从墙上取下他那柄许久未用的、镶嵌着象牙柄的指挥刀,“这里交给你们,按照既定方案,死守第二道防线!我前去前方督战!执行命令!”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中的决绝,压倒了所有的劝谏。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簇拥着他的精锐警卫队连忙跟上。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留下指挥室内一片死寂,随后,压抑已久的窃窃私语和焦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登上加固过的武装越野车,引擎发出低吼,朝着炮火连天的前线方向驶去。车内气氛凝重,警卫们紧握武器,神色紧张。敏山洪坐在后排,脸色依旧铁青难看,闭着眼睛,仿佛在强忍不适。但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紧抿的嘴唇在微微颤动,那不是恐惧,而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快速、极其残酷的推演。车窗外,远处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天际被火光映红的云层。忽然,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再不见之前的狂怒或茫然,也没有亲临前线提振士气的热血,反而透出一种深潭般的、令人心悸的幽光。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最冰冷、最赤裸算计的眼神。他伸手,拍了拍前排通讯兵的肩膀。通讯兵连忙转过身,“家主,要联系前线指挥部吗?”敏山洪没有接通话器,而是用平稳得可怕的语气,清晰地说道:“不。给敏山利发密电,最高级别加密。”敏山利,是他的族弟,也是断魂崖方向那支被林寒渊袭扰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车内所有人,包括司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这个时候给断魂崖部队发电?不是已经命令他们不惜代价回援核心区了吗?敏山洪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字一句,冰冷如铁,“命令敏山利,原定回援第二防线的计划取消。断魂崖方向所有部队,立即放弃与林寒渊部纠缠,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撤回我敏山家核心区。注意,是撤回核心区,不是来前线与我汇合。”命令清晰无比,却让车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家主,这……”坐在副驾驶的一名警卫队长忍不住回头,声音干涩,“前线……前线危急,正需要断魂崖的生力军啊!而且,您不是已经往前线去了吗?现在让他们回撤,您的安危”敏山洪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幽深的目光让警卫队长瞬间闭上了嘴。“这里,守不住了。”敏山洪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以我们现在在前线的这点兵力,和已经跟黎家搅在一起、乱成一团的局面,一个回合下来,就会被彻底冲垮、淹没。断魂崖那边的部队被林寒渊死死拖着,短时间内根本赶不过来。等他们赶到,这里早就成了废墟,他们来了也是送死。”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是极度心痛和不甘的表情,但语气却更加冰冷决绝:“前线,已经是一局死棋。再往里填人命,毫无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我们敏山家的根!保住核心区!只要核心区还在,家族的根本就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他目光扫过车内每一张震惊而苍白的脸。“洪天雄跑了,黎家和我们打起来了,林寒渊还在暗中窥伺……这潭水已经浑到了底。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滩浑水里跟人拼命,而是立刻抽身,缩回我们的壳里,把拳头收回来,攥紧!”他看向通讯兵,斩钉截铁:“发报!立刻!让敏山利不惜代价,带兵回核心区布防!”通讯兵的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迅速开始操作加密电台。敏山洪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只是那握着指挥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调头。”他闭着眼,对司机说道,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不去前线了。回核心区。”车辆在满是弹坑的路上猛地减速,然后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与前线火光相反的方向,敏山家经营最深、防御最严密的腹地核心区——疾驰而去。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将那片代表失败和混乱的冲天火光,远远抛在了身后。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电台滴滴答答的发电报声和引擎的轰鸣。敏山洪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壮士断腕,壁虎断尾。他敏山洪,这个精于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在最残酷的现实面前,终于被迫做出了他人生中最痛苦、却最不甘,甚至是最不是人的一个决定——放弃前线浴血厮杀的将士,甚至是放弃了他们敏山家的部分中高层,自己悄悄的逃回到敏山家核心区。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在他如此绝望的时候,依旧有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他。:()二百万买来的保镖,竟是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