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淳呆坐在一处岩石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雕。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布衣,但一头原本只是夹杂着银丝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竟变得几乎全白。白发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与他那骤然苍老了许多的容颜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他没有哭。从接到噩耗,到亲眼见到女儿冰冷的遗体,再到亲手为她整理遗容、送入棺中,这个在金三角叱咤风云半生、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老人,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他的脸上都没有太多剧烈的悲痛表情,只是眉头比往日锁得更紧一些,法令纹深陷如刀刻。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曾经精明锐利、洞悉人心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埃。目光大部分时间呆呆的盯着一处,眼眸中仿佛映照出高绣的容颜,但却又似乎没有聚焦,好似投向了某个虚无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深处。时而,他的喉咙会难以察觉地轻轻滚动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坚硬的东西。嘴唇却始终紧抿着,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严丝合缝,不曾翕动半分。大苦无声。哀莫大于心死,痛极反而无泪。偶尔有高家的老人、旧部前来,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想上前劝慰几句,却被高淳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拒绝任何形式的同情和打扰。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坐在这里,陪着他那过早凋零的女儿,消化这锥心刺骨、却又无处言说的痛楚。他就这样坐着,从清晨到日暮。与此同时,金三角前线,洪家指挥部。与高家的死寂截然相反,这里充满了亢奋、焦躁与火药味。“好!好!血影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总算被拔掉了!”洪天雄重重一拳砸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眼睛因为连日鏖战和此刻的兴奋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林寒渊这小子……虽然可恶,但这件事办得还算利索!”“传令下去!”洪天雄猛地转身,对着满屋的参谋和军官吼道,“前线所有部队,取消轮休,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炮兵给我把炮弹堆到炮口!告诉弟兄们,血影的威胁已经没了!现在是咱们一鼓作气,彻底碾碎黎家的时候了!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必须给我推进到黎家腹地,兵临黎家核心区城下!”“家主,”一名较为老成的参谋犹豫道,“部队连续作战,十分疲惫,是否稍作休整,同时提防敏山家那边……”“休整个屁!”洪天雄打断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兵贵神速!等黎家做出反应,或者敏山洪那个老狐狸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就晚了!”他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敏山洪?哼,他现在肯定也在调兵遣将!这老小子精着呢,看到机会绝不会放过。咱们现在要比的就是速度!看谁先拿下黎家最大的那块肥肉!执行命令!”“是!”指挥部内众人凛然应诺,气氛瞬间被点燃。敏山家前线指挥所。气氛同样紧张,却少了洪家指挥部的那种狂热,多了几分冷静的算计。敏山洪依旧坐在他那张藤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只是茶杯边缘,他的指尖有极其细微的、规律的颤动,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血影遭此重创,短期内已无力他顾。”参谋长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情报,“我们后方的几个隐患点已经确认安全。另外,洪家那边动静很大,洪天雄已经下令全线强攻,看样子是想抢在我们前面。”敏山洪轻轻放下茶杯,发出“嗒”一声轻响。“洪天雄……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他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过,他这次急,是对的。”他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沿着代表黎家防线的曲折标记缓缓滑动。“黎玉凤这个女人,魄力有,运气却差了点。血影这把刀,刚用顺手就折了。她现在手里还能打的牌,不多了。”敏山洪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分析棋盘上的棋子,“洪家全力猛攻,黎家必然将所有精锐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这是阳谋,也是机会。”他转过头,看向参谋长,眼神深邃,“传令东线部队,继续保持防御态势,甚至可以……再往后‘稍稍’撤一点,做出力不从心、保存实力的样子。但是,把‘独立营’和‘尖刀小队’给我悄无声息地调到西线。”参谋长眼睛一亮:“家主的意思是……迂回?”“黎家核心区西侧,是莽莽山林,地势险峻,黎家布防相对薄弱,他们认为那里不适合大部队展开。”敏山洪的手指在地图西侧某处点了点,“不适合洪天雄那种蛮牛打法,却适合我们。让‘独立营’开路,‘尖刀小队’渗透,不必求快,但求隐秘。一旦洪家在正面把黎家主力牢牢吸住……”,!他没有说下去,但参谋长已经心领神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洪天雄想当那个扑上去的螳螂,他敏山洪,就要做那只最后摘桃子的黄雀。“另外,”敏山洪坐回藤椅,重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给林寒渊和高淳那边……送一份正式的慰唁函。措辞要恳切,尤其是对高家小姐的不幸,要表达我们最深切的哀悼和遗憾。再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份厚礼过去。”“家主,这……”参谋长有些不解。这时候去示好,似乎有些刻意,而且对方刚经历丧亲之痛,未必领情。敏山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血影是被他们重创的,高绣是因此而死。这份人情,不管他们接不接,我们都得摆出来。林寒渊此人,睚眦必报,能力又深不可测。他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这团火烧完了血影,谁知道下一个会烧到谁头上?暂时……不要成为他的敌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近耳语,“况且,经此一役,他们展现出的实力……恐怕远不止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总比多一个这样的敌人好。”参谋长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明白了,我立刻去办。”敏山洪不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手中那杯许久未再饮一口的茶,揭示了他脑海中正在飞速推演的战局与人心。而在金三角这里即将热闹非凡的时候,在某块大陆的战场上,同样有人在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局势。:()二百万买来的保镖,竟是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