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指挥室内,空气凝固得像铅块。黎玉凤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后,面前摊开的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记号。窗外隐约传来遥远的炮击声,闷雷般滚过天际,“大姐,”黎文虎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刚刚送来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确认了。敏山诺死了,脑袋被大口径狙击步枪打碎。我们派去的谈判官也死了,被敏山家的人乱枪打死。”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前线已经全面交火。咱们的人死了至少二十个,敏山家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再打下去……”“谁开的枪?”黎玉凤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黎文虎愣了一下:“不是咱们的人。我们查过了,所有前线部队都没有装备大口径狙击步枪,更没有人接到开火命令。是有人嫁祸。”“一定是林寒渊他们。”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也只有他,最希望我们和敏山家打起来。咱们得跟敏山洪说清楚,要不再打下去可就收不了场了。”黎玉凤没有立刻回应。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庭院,但远处天际线上升起的黑烟像不祥的污渍,玷污了这片天空。“弟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现在还能收得了场吗?”黎文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黎玉凤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蒙上了一层阴霾。“你想想死的是谁?”她自问自答,“不是什么小喽啰,是敏山洪的二儿子。亲儿子。这个时候,是非对错对于敏山洪来说,还重要吗?”她走回桌前,手指按在地图上黎家和敏山家交界的位置,那里已经标满了代表交火的红色叉号。“而且,”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就百分之百是林寒渊他们吗?为什么不能是洪家呢?咱们跟敏山家打起来,收益最大的可不是高家那些残兵败将,而是洪家啊。”房间里一片死寂。几个黎家长老交换着眼神,脸上都露出恍然和更深的不安。是啊,他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林寒渊和高家身上,却忘了金三角还有第三头饿狼——洪家。那个看似粗莽的洪天雄,真的只是坐山观虎斗的蠢货吗?“洪家有这个胆子?”一个长老迟疑地问。“为什么没有?”黎玉凤冷笑,“莱昂家倒了,三大家族都在抢食。如果我们和敏山家两败俱伤,洪家就能一口吞下最大的那块肉。这个诱惑,够不够大?甚至可以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在咱们和敏山家拼的两败俱伤的时候,直接狮子大开口,要巨大的好处,然后先联合一家,灭了另外一家。到时候,这东南地区,哪里还有什么现在的四大家族了,只有洪家。”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如果真是洪家干的,那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而那个时候,他们才是东南地区真正的饿狼。”黎文虎的脸色变得铁青:“大姐,那现在怎么办?撤军?道歉?敏山家不会接受的。”“撤军不可能。”黎玉凤摇头,“现在撤,等于把后背露给对方。敏山洪正在气头上,一定会追着打。到时候损失更大。”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我先跟敏山洪通个电话。”“现在?”黎文虎一愣,“他肯接吗?”“他会的。”黎玉凤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拨打了敏山洪的电话,随后对着黎文虎说道,“因为他和我一样清楚,这场仗不能这么打下去。因为对于彼此都不值得。兴许,他此刻正在等着我这通电话。”电话响了六声,黎玉凤也很有耐心的等着,第七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声音。不是敏山洪本人,而是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声,带着压抑的愤怒:“黎当家,我父亲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敏山察,”黎玉凤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敏山洪的长子,“让我跟你父亲说话。我知道他就在旁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一个苍老但充满怒火的声音:“黎玉凤。”只三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敏山大哥,”黎玉凤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令郎的事,我刚刚听说。节哀。”“节哀?”敏山洪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儿子死了!脑袋被人打碎了!死在你们黎家的枪口下!你让我节哀?!”“不是我们黎家开的枪。”黎玉凤一字一顿,“我以黎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今天前线没有一个人接到开火命令。我们派出的谈判官也死了,被你们的人乱枪打死。他也是我黎家的人,也有父母妻儿。”,!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你觉得我会信吗?”敏山洪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冷了,“你的谈判官为什么不是你们黎家的嫡系,为什么不是你的弟弟们呢?为什么不是你的子女呢?反而是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嗯?回答我!”“还有枪声从你们控制区方向传来——黎玉凤,你告诉我,除了你们黎家,还能有谁?”“洪家。”黎玉凤吐出两个字,然后继续说道,“不是所有从我们黎家控制区传来的声音,都是我们黎家的,也不是所有从你们敏山家控制区传来的,都是你们敏山家的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她继续说:“敏山大哥,你冷静想想。咱们两家打起来,谁最高兴?林寒渊?高家那些残兵败将?他们现在苟着还不及呢吧。”“所以只有洪家,”她的声音变得锐利,“洪天雄那个老狐狸,巴不得咱们两败俱伤。他手里有武器,有人,有地盘。如果咱们两家拼光了,整个金三角就是他的。”更长久的沉默。黎玉凤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争吵声,像是敏山洪在和什么人争论。她耐心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证据。”敏山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但依然冰冷,“你说洪家干的,拿出证据。而且,炮轰我们哨所的人,可是你们黎家,别以为在现场留下了高家的臂章,就能把注意力转移,别以为你们自己炸了一个自己的军火库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是不是炸掉之前都已经搬空了啊。”敏山洪随后一顿,“记住,下次小心点,把你们的臂章搞的严实一点,别下次又在撤退的路上掉了。”黎玉凤此刻脸色也阴沉的可怕,因为她知道,她们黎家已经被局坐死了。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没有证据。”黎玉凤坦然承认,“但我有判断。敏山大哥,你也有。咱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样的人,心里都清楚。洪天雄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更了解。”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当然,也可能不是洪家。可能是林寒渊,可能是其他想浑水摸鱼的小势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开枪的人,绝对不是我们黎家。”“我凭什么信你?”敏山洪问。“就凭我现在给你打这个电话。”黎玉凤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苍凉的坦诚,“如果我心里有鬼,如果真是我下令杀你儿子,我现在应该做的是调集所有兵力,或者说趁你们还没完全准备好,事先集结号队伍,一举打过去。而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解释。”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黎玉凤以为通话已经中断的时候,敏山洪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而沙哑:“我儿子死了。不管是谁杀的,他是死在和你们谈判的时候。这个账,必须算。”黎玉凤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打断。“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敏山洪继续说,“找出真凶,交出凶手。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重复着。黎玉凤缓缓放下电话,转身看向房间里所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和不安。“二十四小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大姐,这根本不可能!”黎文虎激动地说,“如果是洪家干的,他们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如果是林寒渊,他会承认吗?二十四小时,我们连是谁干的都查不清楚!”“查不清楚也要查。”黎玉凤走回桌边,手指敲击着地图上洪家控制区的位置,“派人去洪家地盘,不是明着去,是暗地里。查他们最近的动向,查他们有没有调动狙击手,查他们和哪些外人有接触。”她又指向鹰嘴崖方向,“再派人去找林寒渊。告诉他,如果他能证明是洪家干的,或者……如果他愿意站出来承认是他干的,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东西。”“大姐!”几个长老同时惊呼。“只要他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是洪家干的。”黎玉凤补充道,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或者,只要他愿意‘成为’那个凶手。”房间里的人明白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一个能让敏山家接受的说法,一个能让他们停战的理由。无论这个理由是真是假。“去做吧。都出去吧。”黎玉凤坐回椅子,眯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只是就在黎文虎将要出去的时候,黎玉凤却把黎文虎叫住,“文虎,帮大姐捏捏肩。最近肩有些酸疼。”“好!”而在房间里只剩下黎玉凤和黎文虎的时候,黎玉凤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二百万买来的保镖,竟是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