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骑兵不甘的退却,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道充满怨毒与血腥的尾迹。陌刀阵列前方堆积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死亡气息,暂时遏制了黑暗追猎者的锋芒。然而,就在这些狼骑兵刚刚退出百步,阵型因退却而略显松散,心神犹自惊疑不定之际——“呜——!!”尖锐而急促的冲锋号角声,突然从陌刀阵列后方的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比狼骑兵冲锋时更加整齐、更加沉重、如同闷雷滚过荒原般的马蹄声!一支大约五百人的骑兵部队,如同从夜色中骤然涌出的银色与铁灰色洪流,自陌刀阵列侧后方预留的通道中狂飙而出!他们并未穿着天鹅骑士那样沉重的全身板甲,而是轻便的锁甲混合着强化皮甲,马匹也更为矫健灵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在微弱月光和远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奇异流水波纹般寒光的武器——特制的大马士革弯刀!刀身弧度优美而致命,刀背厚实以增加劈砍力道,刀刃却薄如蝉翼,锻造时反复折叠锻打形成的独特纹路不仅美观,更赋予了刀身极佳的韧性和锋利度。这正是卡伦贝尔战士的标志性武器,此刻在骑兵手中,化为了追击的死亡镰刀!率领这支骑兵的,正是摩根。他脸上那道箭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杀意。他高举弯刀,刀尖直指前方正在撤退、尚未完全重整的狼骑兵集群,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为了卡伦贝尔!为了死去的兄弟——杀!!”“杀!!”五百名卡伦贝尔骑兵齐声应和,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他们伏低身体,将弯刀平持于马侧,形成一个宽大的、锋利的冲击面,以惊人的速度切入狼骑兵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狼骑兵们措手不及!它们刚刚在陌刀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士气受挫,此刻又遭遇来自侧后的迅猛突击,原本就有些混乱的退却队形瞬间被彻底打乱!卡伦贝尔骑兵的冲锋,没有天鹅骑士那般一往无前的沉重感,却更加灵活、更加致命!他们并不追求用骑枪进行第一次贯穿,而是利用战马的速度和弯刀的特性,如同疾风般掠过狼骑兵的队伍!大马士革弯刀在高速运动中化作了道道凄冷的弧光!刀刃掠过座狼相对脆弱的腰腹、后腿,轻易切开厚皮,带出大蓬的血雨和内脏;掠过奥克骑手毫无防备的后背、脖颈,锋利的刀锋甚至能连人带简陋的皮甲一同斩断!弯刀特殊的弧度使得劈砍和拖割的威力极大,往往一刀下去,便能造成巨大的开放性创伤,即便不是立刻致命,也足以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加尔达一马当先,弯刀左右挥砍,如同砍瓜切菜,一名试图转身抵抗的狼骑兵头目连人带狼被他从肩至腰斜劈成两半!他身后的骑兵们紧紧跟随,弯刀挥舞成一片死亡风暴,所过之处,狼骑兵人仰狼翻,惨嚎连连。狼骑兵彻底陷入了崩溃。前有陌刀阵如墙阻拦,侧后有弯刀骑兵如狼似虎地追杀切割,黑暗与混乱中它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奥克骑手惊恐地尖叫,试图驱策座狼四散逃窜,却往往被更快、更灵活的卡伦贝尔骑兵追上,弯刀毫不留情地落下。追击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驱散。卡伦贝尔骑兵并不恋战,他们的任务是扩大战果,彻底打垮这支追兵的气焰,确保溃兵能安全进入大营。在丢下又近百具尸体后,残余的狼骑兵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如同受惊的鸟兽,向着北方来时的黑暗亡命逃窜,再也顾不上什么追击任务了。荒野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伤者的哀嚎和战马疲惫的喘息。陌刀阵列依旧沉默矗立,如同染血的礁石;卡伦贝尔骑兵则在摩根的带领下,在外围游弋警戒,弯刀上的血珠缓缓滴落。而此刻,大营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的溃兵,瞬间将原本尚算有序的营垒塞得满满当当。到处是瘫倒在地、只剩喘息的士兵,他们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不见底的疲惫,许多人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便直接晕厥过去。哭声、寻找同伴的呼喊声、伤员的惨叫声、军官试图维持秩序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大营如同沸腾的粥锅。但留守的部队和刚刚抵达的海军人员,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在西瑞安迪尔和哈涅尔的紧急命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应急方案立刻启动。“所有非战斗人员,医官、辅兵、水手,立刻抢救伤员!优先处理重伤!”“食物和水!设立分发点!每人定量,先让这些可怜人喘口气!”“刚铎的士兵,还能动的,以原建制为单位,向指定区域集合!清点人数!军官站出来!”“阿塞丹的兄弟,往西面划定的区域集中!不要乱!”,!命令一道道下达。海军陆战队和卡伦贝尔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协助维持秩序、引导人流,一部分则在外围工事上加倍警戒,提防可能卷土重来的敌人。随军的医官和懂得疗伤的水手们,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紧急搭建起临时救护所,用有限的药品和干净的布条,处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西瑞安迪尔和哈涅尔站在中军大帐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这片混乱而悲惨的景象。溃兵的数量远超他们最坏的估计,这意味着主力大军遭受的打击,恐怕是毁灭性的。“必须立刻知道,埃雅努尔殿下和塞拉女王在哪里!”西瑞安迪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他转向身边一名海军军官,“立刻去,在所有溃兵中寻找,询问!找到任何知道殿下和女王下落的人!立刻带来!”哈涅尔则对摩根道:“摩根,你带人,去询问那些看起来像是军官或者建制相对完整的溃兵,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主力在何处遭遇了什么,敌军规模和动向。”命令迅速执行。很快,几名被辨认出来的、军衔较高的溃兵军官,被带到了西瑞安迪尔和哈涅尔面前。他们同样狼狈不堪,铠甲破损,身上带伤,但眼神中还残存着些许属于军官的清明。“报……报告亲王殿下,哈……哈涅尔大人。”为首的一名中年军官,胸口有刚铎百夫长的徽记,声音沙哑地行礼,“属下是……刚铎第四军团,第二步兵大队百夫长,卡……卡西米尔。”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军官,穿着阿塞丹式样的锁甲,脸色灰败:“阿塞丹王城卫队第三中队中队长,费……费拉贡德。”还有一名天鹅骑士,银甲几乎成了暗红色,头盔丢失,金发沾满血污,踉跄着几乎站不稳:“多尔安罗斯天鹅骑士团……第二中队副官,贝……贝奥恩。”他正是之前参与拦截战车民、侥幸生还的骑士之一。西瑞安迪尔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骇,沉声道:“很好,你们还活着。现在,没时间细说。贝奥恩骑士,费拉贡德队长,卡西米尔百夫长,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被带来的军官,“立刻清点你们还能召集起来的、尚有行动能力的士兵!我需要确切数字!然后,跟我来!”他又转向哈涅尔:“哈涅尔大人,这里暂时交给你和阿拉塔尔。必须立刻恢复大营的基本秩序和防御!芬罗德,你带一队陆战队,协助哈涅尔大人!摩根,你的人继续在外围警戒!”哈涅尔点头,知道此刻分秒必争。他立刻与阿拉塔尔、芬罗德开始分头行动,指挥人手进一步加固营防,安置越来越多的溃兵,分配食物和饮水,并试图从更多的溃兵口中拼凑出北方惨败的全貌。西瑞安迪尔则带着那几名惊魂未定的溃兵军官,大步走向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他需要第一时间,从这些亲历者口中,获取关于埃雅努尔、塞拉以及那场灾难性战役的最直接信息。每耽搁一刻,王储和女王的安全就多一分危险,整个北方战局的走向,也将更加扑朔迷离。大营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笼罩在浓重的失败阴影与未知的恐惧之中。获救的庆幸,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被更深的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所取代。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