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哭天抢地到晕厥,一会儿醒来了又吵着要追着万黼一起去了,总之是一刻不得安宁。
玄烨若不是看在她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实在是没有耐心再陪她耗下去,被闹得急了,一掌拍在案桌上:“你若真想随万黼去,朕成全你!”
这话如惊堂木一般掉在地上,一下子晶莹轩就安静了下来。
纳喇贵人被玄烨突然发火吓到噤若寒蝉,其余宫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玄烨心里十分憋闷,他能理解纳喇贵人的痛苦,所以这些日子才会时常来陪她,可她难道就没有想过,过世的万黼同样是他的儿子,他的内心又能好过到哪儿去呢?
原以为只有来这晶莹轩,才会有与他感同身受,互相慰藉疗伤同病相怜之人,谁知只有无休止的索取和哭闹!
纳喇氏从他来的第一天到现在,没有问过他一句难不难过,只一味哭诉着自己有多不容易和多绝望,殊不知他坐在那里听着,内心非但没有一丝抚慰,而只剩绝望。
他听够了,不想再听下去了!
玄烨面色铁青地从晶莹轩出来,穿过正院出宫而去。
他没注意的是,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立在咸福宫正殿门后静静地看着他走过,脸色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
闷着头快走了一阵,当清冷的月光洒在玄烨身上,他渐渐放慢了脚步,心中的戾气已自我纾解不少。
李德全这才敢上前两步,跟在身后轻声问道:“皇上,夜里露重,咱们回宫吧?”
回宫?回去面对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是无休止只懂索取的各路妃嫔?
玄烨第一次生出不想面对的念头,难道自己在又一次失去子嗣的时刻也只能孜孜不倦地圈注一张又一张奏折,或者继续伪装成一个温和宽容的夫君?
他累了,至少他今夜累了。
难道除了回宫,就没有地方可去吗?玄烨觉得有些可笑,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一种酸酸的感觉冲到鼻头。
李德全等了半晌不见皇上回话,正要开口就忽然见玄烨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些期待:“去永和宫。”
是的,他终于想起来了,永和宫那人跟他说的话,想哭的话,就哭吧。
窗外竹影重重,无心睡眠的乌雅氏拿着一本杂记随意在灯下翻阅着,昏黄的灯光铺洒在她身上,似乎在她身边勾勒了一圈朦朦胧胧的光圈,看上去格外的温馨恬静。
琉璃刚给她整理完被褥出来,就瞧见玄烨和李德全立在院中。
她惊得立刻跪下请安:“奴婢不知皇上驾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玄烨制止:“嘘,别说话。”
说完径直挑起门帘走了进去。
李德全冲跪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琉璃笑笑:“琉璃姑娘,快去给皇上备些清淡易消化的饮食,皇上还没用晚膳呢!”
琉璃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去叫醒初心一起手忙脚乱地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