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清晨亮得格外早,顾延作息向来规律,即便假期也醒得早。他洗漱完毕下楼,楼下已经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走下楼,便看见张伯微驼的背影正在大厅和厨房之间来回。
老人脚边放着几个竹编的篓子,里面已经堆了些晒干的鱼,封好的罐装海鲜,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正弯腰从角落的米缸里舀出新米。
“张伯,早。”顾延出声招呼。
张伯直起身,问道:“哎,小顾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延走近,目光扫过地上准备好的东西:“习惯早起了,您这是在忙活什么?”
“给洲洲还有你,准备点东西带回去。”张伯说着,又弯腰去拿另一个空篓子。
“岛上别的没有,就这点海货,自家种的菜啊都很新鲜。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在外面吃饭将就,带点回去平时煮放吃点,也能添点家里的味道。”
没想到张伯也给自己准备了,顾延看向那些被仔细分装好的土产上。这样纯粹的赠予,在他过往的社会经验里是稀罕物。
在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里,礼物从来与目的挂钩。一份馈赠,便意味着一份待偿的人情。
“张伯,这两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您这太破费了,我不能拿。”顾延开口。
张伯正把米袋口扎紧,闻言有些诧异地看过来,“这有什么破费的?自己家里弄的东西,值当什么钱?”
他把米袋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洲洲那孩子迷迷糊糊的,连回家的票都能忘了抢。要不是你顺路带他,他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城里打转呢。”
老人的感谢直白而朴实,不绕一点弯子。
顾延摇了摇头:“张伯,您别客气,真的是顺路。”
他这话并非全然的客套。送方闻洲回来最初只是出于私心,绝不足以承载老人如此分量的感激。
“顺路也是情分,洲洲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大苦头,心性单纯,看人看事也直。有些事,他想不到那么多。”他抬眼看向顾延,眼神里有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我不一样。我能看出来。真要是有什么重要的客户要谈,你安排晚两天坐个飞机过来,也是一样。哪还用得着自己提前两天,开上六七个小时的车子,专门送他这么一趟?”
顾延沉默了一下。老人不愧于活了几十年,只想了想就明白了方闻洲对顾延的特殊。他也没必要在一个真心爱护方闻洲的长辈面前,继续维持那套过于得体的说辞。
男人这下没有否认:“什么都瞒不过您。”
张伯见他承认,面露欣慰,又叹了口气:“现在孩子大了,飞出去了。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小岛上,见识有限,也不能在外头为他寻求什么帮助,替他铺什么路。”
“只能多劳烦劳烦您这个做领导的,平时多照顾多提点他一些。”
说着,老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他粗糙的手指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崭新的红色百元钞票。
票面崭新没有折痕,一看便是特意为了这事,从镇上的银行取出的新钞。
张伯将那叠钱往前递了递,就想往顾延口袋里塞:“小顾,你拿着。就当是张伯一点心意,拜托你多费心照顾着点洲洲,让他在外面能顺心些。”
那叠崭新的钞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顾延抬起手,轻轻覆在老人那双攥着钱的手上。
“张伯,这钱您收好。”他稍微用了点力,止住老人的动作,然后将那只手连同那叠崭新的钞票,一起推回老人身前。
他看着张伯有些无措和急切的眼睛,解释道:“真不用。闻洲自己就很优秀,在公司也很受欢迎,同事们都愿意主动去照顾他。所以这钱我真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