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将目光放到聂柔嘉身上,“你说你想听我说的话。”
“实际上从来都没有人听过我说的话。在所有人印象中我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废物。事实是,我曾经也敢说话。只是那时候我还小,想不出来什么办法,说出来多半会被人嘲笑,那些大臣只会感叹一句‘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啊’!”
“所以后来,我索性不愿意开口。我小时候最羡慕的两个人,一个是敦和,一个是二弟。敦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会怪罪她;二弟也是,从来想说什么都不需要像我一样唯唯诺诺,而且大抵,他说的都是对的。”
盛采薇和她说的话果然没有错。
聂柔嘉从前只觉得太子哥哥温柔寡言,人们都说当今太子是个唯唯诺诺瞻前顾后,为皇帝马首是瞻的废物,但是她从不这么觉得。
而且父亲也同她说过,若是太子不唯唯诺诺一点,这个太子之位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正是因为他足够废物,才降低了皇帝的警戒心,才能让他这么多年有惊无险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那殿下现在打算做什么?”
“为舅父尽孝。他视我为己出,我一直都念着他的情分。”
“可您也不能不吃饭呀。”聂柔嘉没有劝他出去见人,反而柔声劝他吃饭,“人是铁饭是钢,谁的身体都是不是金钢铁打的,我心知殿下心中悲痛,但是还是要吃一些的。”
“我吃不下。”
“您身体垮掉,东宫便没有主心骨了。我知道殿下权术之心并不重,您可能并不在乎您现在的位置,但是姨母在乎,孙家人也在乎。孙家长房孤儿寡母,没有了您谁来护着他们呢?姨母避世已久,孙大人一去,他们一家更是没了仰仗,您是时候长大一些了,长大一些来承担保护他们的责任。”
“我从前总觉得我这个位置可有可无,我觉得我即便舍弃这个位置,我也能过得很好,这么些年对于贵女的教育并不是白教的。但是后来我才明白,并不是我不愿意舍弃这个位置自,而是这个位置离不开我。我只能是聂家大小姐,我肩上扛着聂家一族的兴衰荣辱。现在的世道和往日不同,往日妻妾成群,一家的荣耀并不会维系在一个人的身上,但是自从先祖订下规定,家家户户清减后宅,孩子也变少,所担负的责任就变大了。就如同您,您是东宫之主,您将这个位置视为草芥,但这个位置可离不开您。”
“所以,为了孙家,为了姨母,您多多少少吃一些吧。”
聂柔嘉将瓷白的汤匙在汤水中划了划,柔声,“都是我们府上自己熬煮的咸粥,味道清淡,拿来养胃最合适不过。”
她探身子,将汤匙送至太子殿下的嘴边。
太子殿下愣住了。
目光直直盯着少女低垂的眉眼。
低垂出一个静好,温顺的弧度。
鼻尖是少女清幽的女子香。
和他往日印象中的聂柔嘉没有半点相同。
聂柔嘉一向骄纵任性,哪里还有这么低眉顺眼的时候。
可她确确实实眉眼是顺从的,就好像一个刺猬,在太子面前收起了棱角。
人总是习惯性的屈服于温柔。
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白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
白粥顺着嗓子眼滑下去,熨帖了心扉。
他突然觉得,其实按照聂柔嘉的话娶了她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