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是塞满冰块,又冷又麻,他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连视线也被痛觉掠夺。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将该死的佛光寺的主持弄死,可是华疏在背后给了他一刀,将他身体勉强维持的平衡打破。
华疏走了,原先跟随他的那些人跟着华疏走了,不知道华疏背地里谋划多久,他原以为还能再压制对方一段时间,没想到华疏会这么快动手。
他忽然大笑,一切实在过于可笑,笑声嘶哑,被淅淅沥沥的春雨压住。
大门吱呀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黄芩走近,坐在床边,拿出手帕擦拭牧行之脸上的冷汗,又抓起他的手掌一根根手指上药。
牧行之盯着她的脸,“你怎么还在?”
黄芩:“我又不认识别人,能去哪里?”
“华疏叛变了。”牧行之说。
黄芩手中动作不停,“我早就觉得他这个人贼眉鼠眼不靠谱。”
两人都没提忘忧草的事,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牧行之嗤笑一声,“谢楚言加入那群乌合之众里,你说可不可笑?”
“是吗?”黄芩表情淡淡,“我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牧行之:“他会来找你。”
黄芩:“所以?”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牧行之任由黄芩将他手指头挨个包起来,像一串白色冰糖葫芦一样滑稽。
牧行之:“你又骗我。”
“你没告诉我那是忘忧草,就让我吃下去,算不算骗?”黄芩喂给他一颗丹药。
“你瞒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扯平了。”
牧行之长久注视着她,除了“失忆”时期之外,他们很久没有如此平静地相处过。
他喘一口粗气,强撑着坐起来,朝黄芩慢慢靠近,衔住她的唇。
黄芩长期待在桐秋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唇瓣也被滋养得丰盈水润,而牧行之刚从外面出来,嘴唇干燥起皮,带着凉意。
这个是浅尝辄止的吻,试探性的、不含任何情。色意味。
牧行之:“我被华疏打伤。”
“那你可要好好养伤,才能报复回去。”黄芩没多大反应。
牧行之:“他比我想象中还要会伪装,是我识人不清,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不是对华疏毫无防备,只是华疏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突然反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当时他不清楚原因,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忘忧草是假的,华疏怕他迁怒,所以先一步背叛。
华疏不仅是自己离开,还策反了青云宗无数人。
战况长期胶着,原先依附青云宗的其他宗门纷纷生出小心思,那些墙头草能有多少真心,现在还没有和牧行之撕破脸,只不过是还在观望和评估。
真要细数的话,牧行之如今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黄芩起身拿出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弹奏一曲安魂曲,窗外彻底黑下来,屋子里镶嵌的光珠散发出柔软的光芒。
指尖在琴弦间跳跃,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温和的乐曲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不再交谈,一人弹琴一人听。
在曲子的安抚下,牧行之神魂逐渐稳定下来,剧烈的疼痛熬过去之后,身体一阵虚弱无力。
黄芩站起来,牧行之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沉默地看着她走出门去。
这间屋子长期无人居住,散发出空荡寂寥的味道,风卷着细雨从窗口跑进来,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眼底红色与黑色交织。
极致的痛苦过后,身体向未来透支力量,四肢逐渐充盈,牧行之躺在床上,神识蔓延过整个青云宗,感受到过于安静的氛围。
华疏的背叛在他意料之中,不管是谁,终有一天会离开他,或早或晚,没有人会永远留下。
想到华疏,脑海中闪过另一张脸,谢楚言站在众人面前,气势汹汹地向他发出质问,脸是一张完好无缺的脸,像鸡蛋一样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