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兄弟都会自相残杀,诅咒降临,命运没有眷顾他们,谁都不是天真的婴孩,当他们无法反抗规则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规则。
这场战斗打得非常惨烈,高个青年神魂受损,矮个少年身躯残缺。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两人奄奄一息。
站在高处俯视的觉海真人摇摇头,“真是可惜,我还以为能活下一个。”
说话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农户家里母猪下的猪仔死了,主人家至少还会哭喊上两句。
看够了戏,觉海真人离去。
所以他没看到后面的画面,矮个青年渐渐没了气息,高个青年浑浊的瞳孔再次凝聚神智,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回青云宗。
高个青年跪在觉海真人面前,“师父,我赢了。”
赢了的奖励是学习更高深的功法,他明明有机会离开,却自愿返回青云宗,当觉海真人的傀儡。
天下乌鸦一般黑,任何宗门都一样,而散修没有出路,至少在觉海真人这里他已经获得一定的信任和倚重。
他要不断变强,当这世界最强者,让这世界再也无人敢欺他辱他。
这个是很长很长的故事,牧行之说得非常仔细,黄芩也没有打断他。
故事说完,夜色已深,万籁俱静。
牧行之盯着黄芩,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却未能如愿看见难以接受或崩溃的神色。
原以为这个故事会永远烂在肚子里,这是一个天不知地不知、仅他知晓的秘密。
他太想在黄芩身上看见和他一样的痛苦,凭什么苦海无边,只有他一人沉溺其中?
沉默维持太久,他想打破又不知该说什么,抬起手揉捏她带痣的耳垂,逼她先开口。
黄芩:“说完了?”
牧行之:“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黄芩:“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他。”
牧行之的动作僵住,而黄芩的话还在继续,“在雾魇林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
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是她的哥哥不会变,或许是她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一抹天外飞来的孤魂,所以她对灵魂格外敏感。
成年后再遇见的牧行之全然陌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
但在当时的绝境之中,她需要一个哥哥,这个哥哥叫什么不重要。
所以她救治牧行之,跟着他回到青云宗,在自己的实力还未能完全自保之前,找一棵更高的树做庇护是最好的选择。
与之相对的是陆凛知和望漆两个傀儡,她平时出手救人之后,不会把人留在身边,允许他们同行正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第六感,非常微妙,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在后面的相处中她才渐渐确定他们的身份。
黄芩:“其中一个少年叫牧行之,另一个呢,叫陆凛知吗?”
故事只是故事,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面之词,但世上仅有他一人知晓这个秘密,具体真相如何已经掩埋在历史尘埃中,此后他讲述的便是真实历史。
牧行之神色复杂,秘密说出口后,被震惊的人不是黄芩,反而是他自己。
黄芩是看不见底的深潭,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原先的满腔怒火在错愕的冲刷下,不知不觉消散。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黄芩不需要他开口确认。
已知陆凛知是一具傀儡的前提下,他的过往有细节、有血肉,作为一具傀儡,牧行之何必精心编造一个如此复杂的家庭背景,唯一的原因是他即陆凛知。
在怀疑陆凛知是牧行之假扮时,她也产生过困惑,如今把所有事情从头倒推,只要牧行之不是牧行之,所有问题便都有了答案。
“他只说有一个妹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亲妹妹。”牧行之说起另一件事。
若不是谢楚言无意中告诉他,他还陷在可笑的仁礼道德中。
黄芩:“你一开始还挺像个人的。”到后来越来越不干人事。
牧行之:“是你把我逼疯了!如果不是你非要回来,我照样能杀了童金川逃出去,但是你偏偏回来了。”
在他最困顿狼狈的时候,她出现了,像远古故事里的神女,要他要如何压制自己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