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金川看见倒在身旁的牧行之,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动了动。
看,他不算输。
都说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牧行之的走马灯只有一张脸,一张或笑或怒,或愁或俏的脸。
他大概是出现了幻觉,竟真的看见黄芩,她蹲在他身边,还未能完全入体融合的灵根塞进他体内。
如她体温一般温暖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他冰封枯竭的内脏逐渐复苏,像是即将冻死之人泡在温热泉水中,舒服得令人恍惚。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可他舍不得闭上眼睛,或许一闭上眼再也无法睁开,他要把眼睛睁到最大,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最后意志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他的眼皮彻底闭合,陷入黑暗混沌中。
童金川看向来人,她的脸如此陌生,可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他也能认出她是谁。
她漂亮得令人难以直视,那双圆圆的杏眼看过来,让人惊觉原先的五官实在太平庸,唯有这样的脸才与眼睛相配。
看见黄芩扶起牧行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她一开始就是为牧行之而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生机,说出一句话,“原来你长这个模样,真……”
真……美啊。
童金川朝黄芩伸出手,似乎是想抓她的衣角,握住这世间最后一点东西。
而黄芩背起牧行之,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翻飞的衣袂擦过他的手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最后一丝光亮从童金川眼中消失,他回忆起最初见到黄芩时的场景,她眼睛弯弯,像只狐狸。
牧行之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上一次这样的经历,还是他差点淹死,最后被人打捞起来的时候。
他醒来时,精神一阵恍惚,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呆呆着望着屋顶的木梁,思绪放空。
良久,他发现头顶上的木梁陌生又熟悉,五感归位,记忆一并复苏,他猛地坐起。
房门推开,阳光顿时涌进来,黄芩站在光中,身体轮廓散发出光芒,如同梦中虚幻的神女。
“醒了?”黄芩从门外走进来。
神女从神界走入人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似乎被那光芒灼伤,渴求又恐惧地看着她。
黄芩靠近,伸手贴贴他的额头,“头晕吗?疼不疼?”
牧行之猛地伸手环住她,跪在床上将她紧紧抱住,头压在她的腹部。
“恢复得不错,但是还不能动得太激烈。”黄芩梳理他垂在背后的头发。
他顺从地坐下,乖得像一只幼狗,目不转睛地看着黄芩。
黄芩摸摸脸,“这么看我做什么?”
牧行之朝她招招手,她低下头,牧行之快速在她脸上啄一口。
黄芩手指曲起在他头顶敲一下,“我去给你拿点粥来。”
落在头上的敲击不痛不痒,声音清脆,黄芩刚转过身,牧行之一把将她拉回来,按住她的后脑深吻,唯有切实的肌肤之亲,才能确认她真实存在。
黄芩出门,牧行之坐在床边看她晃动的裙摆逐渐消失,惊惶的心一下子宁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身体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轻快,力量充盈,视线变得清晰,灵力在经脉里流动,他的计划成功了,现在他体内的灵根来自于童金川。
童金川天赋不低,不像他常年当觉海真人的血包,灵根遭受损伤,童金川的灵根比他更好,完美无瑕。
他忽然又不安起来,换灵根最后的部分是黄芩完成,原定的计划是等黄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可最后却是由黄芩来收尾。
她识趣得过分,没有谈起那一晚上的事情,她看到他给她设下禁制,杀死童金川,抢夺灵根,她会怎么想?
手指抚上胸膛,被扯出的肋骨安然地保护着内脏,他时而欣喜,因为黄芩救了他,时而焦虑,怕黄芩厌恶或恐惧他。
在这种情绪的趋势下,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出去寻找黄芩的身影,看不见她他就难以安心。
当下所在的地方是曾经两人住的院落,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除了时节从夏天变成冬天,百花消逝,唯一盛放的花是一株腊梅。
院子很小,一出门就能看见厨房所在,一抹白色身影在厨房里忙活,炊烟袅袅升起。
心脏归回原处,他不上去打扰,站在门口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