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那个孩子说的是对的。
祁珩起身道:“父皇,儿臣总觉得此事有诈,若那人手里真的有什么证据,他早就带着所有的证据来面见父皇了,又何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画师道:“那个孩子说,他不能随意乱走动,有人一直在抓他,想要将他斩草除根,他只能到处躲藏,而他手里的东西也必须要在最后一刻确保能切切实实地呈现到圣上面前,到那时候他才会出现,因为那些证据不仅能证明究竟是谁害死了这位将军一家,还能……还能证明幕后指使这一切的究竟是何人……”
这话听来,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做最后一战。
祁婳轻呵一声,冷冷一笑,喃喃道:“如今这幅画在机缘巧合之下呈现在了父皇面前,这临摹笔迹也好,独有的腰牌也罢,一个个也都出现了,照他的话来说,他也该现身了才对。”
她说着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朝四周看了看,对祁渊道:“父皇,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已经混在这些人之间?今晚宫中设宴,今天一天出入宫中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还带了不少下人,他若真的混在其中,还真不好找出来。”
一番话让原本死气沉沉的麟德殿骤然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着,虽然祁婳的言论听来有些荒唐,可是见了这幅三丈长的画,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现在再有其他的荒唐事,他们也不会觉得有多荒唐了。
甚至于,殿内有不少人开始在期待,期待那个姓凌的少年带着他的证据突然出现在这里,只认出凶手,说出一切真相。
从这幅画到临摹笔迹,再到那枚指向晏安的腰牌,这个布局的人头脑很清醒,他在一步一步引人深思,一点一点解释佐证。
众人不由在心里默默地猜着、念着,凶手究竟是谁,幕后主使又会是谁,若萧素或者晏安当真是那个凶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背后的指使之人是身份地位更高一层的人……
“禀圣上……”殿门口终于再一次传来内侍惶恐的声音。
祁渊霍地一记冷眼扫去,“说。”
“宫门外来人传话,有一名少年持……持西岭总兵府的腰牌来求见,想要见圣上一面,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圣上,若宫门守卫不替他通报,等日后事发,所有人都是死罪……”
祁渊觉得自己的心态也有些荒谬可笑,他竟然和殿内的其他人一样,开始期待事情接下来的走向。
若一切真的是顺应着,那这个手持西饼总兵府腰牌、口出狂言要求面圣的少年,他倒是真有必要见一见了。
这么想着,他点点头道:“好,朕今日就带你们好好听听这个故事。放他进来,朕就在这里等着他。”
闻言,内侍连忙躬身退下。
萧素和晏安面色已经由苍白变得灰土,只见萧素深深吸气,又长长吐气,看了看座上的祁穆和文臣之首的洛相,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等两人做出反应,他便走到殿中央跪了下去。
“回禀圣上,微臣有罪,微臣认罪。”
殿内一片哗然,同时也开始紧张起来,目光齐齐落在萧素身上。
祁渊附在身后的手紧紧握起,冷眸盯着萧素,他期待得到结果,可很显然,不管哪一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萧卿说什么?”
“微臣……有罪。”萧素俯身伏在地上,“凌柯将军一案,是微臣做了假,那些叛国通敌的信函与罪证都是假的,微臣当年……并没有找到凌家叛国的真正证据。”
祁渊抬手指了指他,而后又放下,“这么说,这画卷中所述都是真的?”
萧素起身,瞥了一眼画卷,垂首道:“基本都是真的,唯一的错漏之处便是那枚腰牌,当时前往凌家的人所佩的腰牌就是普通的西岭总兵府腰牌,并没有多余的字。”
腰牌上没有字,就没有人知晓这件事和晏安有关,纵然能查出凌家的案子有人动了手脚,能想到的也只有查办此案的萧素。
可那人却很肯定地在要排上刻了个“晏”字,很显然,他一定知情,也许当时杀人时他就在场,也许,他就是其中的漏网之鱼。
而当年晏安不慎丢失的那枚腰牌,此时此刻应该就在宫门口的那个少年手中。
萧素方才也想过,他要不要再等等,等那个孩子来了在跟他当面对质,可是事情一步步走下来,他将一件件分开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及——他赌不起,万一来人真的拿出所谓的证据,证实了他当年作假事小,牵涉出后面的人可就麻烦了。
毕竟当年从一开始,他们就把凌家的所有人和亲眷都处死了,西南镇军府上下连一只鸟儿都没有放过,所以照理说,如今这世上不可能有活人在凌家见过晏安,不可能还有人知道凌家还有一个幼子,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在追杀这个孩子,更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
除非,是这个孩子自己。
如今这个孩子抱着玉石俱焚的必死决心来了,此时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唯一的法子便是弃车保帅。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想对了,这一切就是一场很大的局,从晏安接到那张写着那个孩子名字的字条被引回帝都开始,这场局就开始真正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