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泰曾是那般狂放不羁、桀骜不驯,然这一年来,他们所遭遇的一切就像是一把重锤,一点一点,将丰泰的傲骨给砸碎了,让他不得不弯下脊梁,对人乞讨。
李伯心痛啊!
街边的百姓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看他穿着像是个书生。”
“约莫是从远地前来赶考的童生,唉,读书人也是不容易。”
“可他再不容易,也不能去客栈里骗吃骗喝吧,这般品性,即便是考中了,也不会是个好官。”
“这位兄台那你可就说错了,看人不能光凭片面之词,方才那小二没说的是,这个书生想用字画抵钱,但掌柜的不答应,所以才将人赶出来了。”
“还算有点良心,可惜他眼下籍籍无名,字画再好也不值几个钱,掌柜的不愿收亦是情有可原。”
丰泰和李伯相互搀扶摇摇晃晃走远,将一众闲言碎语都抛掷身后。
走到半路他们经过一个茶摊。
茶摊上坐着五个穿着一模一样的书生,正在悠哉喝茶。
像他们这般穿着,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书院的学子,丰泰瞥了眼,闪过一丝艳羡。
两人脚步不停,眼看着就要走出他们的视线。
就在这时,丰泰听到有人唤道:“等等。”
丰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李伯面色紧张挡在丰泰面前,嘴唇止不住微微颤抖:“你、你们想做什么?”
宋元良缓缓站起,对丰泰拱手行了一礼,客气道:“兄台别误会,在下并未有害人之意,只是见兄台落魄,想给兄台指条明路。”
丰泰将宋元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腰间佩戴的玉坠品质上乘,便猜测他家中有几分底子。
没在意他口中的落魄,丰泰僵硬地回了一礼,哑声道:“还请兄台……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你我皆是读书人,见尔有难,扶一把是应当的。”宋元良上前走了几步,从袖中掏出一片矮短的竹篾递给他,“你且往城外去,三里外有一庄子,名为梁庄,庄主是我同窗的亲眷,他们为人心善,你出示竹篾自会有人帮你。”
丰泰犹犹豫豫接过竹篾,竹篾一指长宽,正面刻着一簇兰花,背面则刻着宋元良三字。
能在薄如叶片的竹篾上雕刻的如此细致生动,可见其雕工精湛。
丰泰郑重地将其收好,又朝宋元良拱了拱手,只不过这次显得更为诚心一点。
“多谢。”他说。
宋元良笑笑,露出右脸颊浅浅的梨涡:“兄台客气。你还是赶紧去吧,趁天色还早尚未到膳点,若是去的晚了,那边恐怕分不开身招呼你。”
丰泰:?
眼下才刚过辰时,离膳点还早着呢,即便要做饭,也不该忙成这样吧。
丰泰想不明白,对宋元良一行人再三谢过,揣着满腹疑惑同李伯匆匆离去了。
见主仆二人走远,茶摊上其他人这才凑到宋元良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元良,你怎把竹篾随意给了人,万一他品行不端,咱们岂不是给伯晏和子恒招去祸端?”
“是啊是啊,你看他刚才被人丢出来一声不吭,连表情都没变过,能这般隐忍,若是他品性好倒也罢,若是他心怀恶念愤世嫉俗,你拉他一把他未必会感激你,说不定还觉得你是在看低他,他日再来报复你!”
“嗳,这话就过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