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她真的好恨!
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绝对不会为了那可笑的虚荣和攀比心,而嫁给周邑。
梁秋和一定在笑话她吧,还有梁十七……
万万没想到,她们三姐妹中,日子过得最好的,竟然是嫁给山野村夫的梁十七,大概,这就是命吧。
叶茹茹没能熬过冬天,她身子亏损的厉害,更重要的是,她没了求生的意愿。
十二月初八,叶茹茹走了。
梁秋和前去吊唁。
她并没有像叶茹茹想象中那样高兴,只觉得悲哀,在叶茹茹的灵堂上,她没有掉一滴泪,回去后却是大哭了一场,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
从那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蜕变了一般,再不复往日的自傲,她脱下了贵重的装束,换上素白的麻布棉衣。
姚秀慧见到她,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摇着她的肩膀边哭边捶打:“你要干嘛,你这是要干嘛啊!”
梁秋和无喜无悲,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毅然走出了家门。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秋和!秋和!”姚秀慧追出了门,跌坐在门槛上,泪流满面。
她恨不得跟着梁秋和一走了之,可是她不能,她还有儿子要照顾,她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梁秋和来找梁十七的时候,梁十七正在磕磕绊绊做针线活,翠竹绣得像是地里的甘蔗,简直没眼看。
她让人请梁秋和进来。
看到梁秋和的刹那,梁十七也是愣了愣。
两人对坐,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梁秋和才开口问她:“我姐姐,她还在吗?”
梁十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默半晌,似乎在怀疑梁秋和的真实来意。
梁秋和惨淡一笑:“你不用担心我算计你,以后都不会了,我就要走了,将来可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说来也是可笑,我和叶茹茹从小比到大,斗了这么多年,每次都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可等她真的没了,我又觉得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很嫉妒她,也嫉妒梁十七,你或许会想,梁十七有什么好值得嫉妒的,又蠢又胖,可就她这样的,却有一个天下顶好的娘亲。
我出生后,我娘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是个没带把的。她甚至曾将我丢河里,想将我淹死,因为窑姐儿是不能生孩子的,要是被妈妈知道,她就完了,会被活活打死。
可惜我命大,顺着河流被洗衣的妇人捡到,她想将我卖给伢子,又恰好被我娘的丫鬟认了出来,她就又将我买了回去。
她原本压根没想认我,只想把我当做丫鬟养,要是将来长得好,就再卖给妈妈做窑姐儿,但是没多久,梁尤新出现了,他把我娘接了回去,当外室养着。
每一次梁尤新来,都会带来很多吃的穿的,我娘特别高兴,她高兴我就能多得些好处,要是哪天梁尤新没来,她就会摔打茶碗,骂我不中用,也骂魏芸芸让她赶紧死了好给她让位。
后来我无意中跟着梁尤新溜进了府里,见到了魏芸芸,她给我糖吃,对我嘘寒问暖,用很温柔的语气问我是不是走丢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世上不是只有我娘那样的母亲,也不是所有孩子都生下来都是不被期待的。”
不知不觉梁秋和已经泪流满面,她随意擦了擦眼泪,笑了下,从袖兜里掏出两样东西,推到梁十七面前。
“当年魏芸芸死的时候我还不记事,知道的内情很少,这是魏芸芸病重那年一直都在吃的药方,纸也是包过药的纸,留下的就只有这么两样。”
说完,梁秋和深深吸了口气,背着包袱站起来,她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再问了一遍:“你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