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高太妃说愣了,再看元祥懵懵懂懂的冲她笑,笑得凄惨惨,惨戚戚,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元祥又道:“连累母亲了,让你失望了,以后我对您再也没有用处了……”“儿子,你在说什么?”高太妃突然泪如雨下,握着胸口晃了几晃,痛心疾首道:“我是为你好啊,你怎么不明白?我只是在管教你!”“管教我,打我老婆干什么呢?”元祥反问道。高太妃这才告诉叫人停手,刘妃得以幸免。刘妃托着伤体,爬道元祥身边,笑道:“没事,夫君,不必担心,我不疼。”元祥点点头,满脸愧疚,夫妻相对流泪,虽然彼此再也无话,可能却是他们此生最贴心的时候?元祥被母亲责罚之后,万念俱灰,他心里明了,一切都完了,之前他并没有承认私通一事,也没有敢逼他承认,所以情人高氏的话,就没有威信力,闹不好还可以翻过来,说是高肇兄妹联手,陷害污蔑亲王。娘亲如此一闹,大吵大嚷,私通之事坐实了!他从此无可辩驳。如今情人高氏再说他谋反,就无形中增加了几分可信度,陛下,自己的好大侄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了。如此忧愁恐惧,再加上身体虚弱不堪,伤口不但不愈合,反而肉腐成脓,夜夜高烧,十多天后才能勉强扶着东西,团着身子站起。他自知去日无多,也就听天由命了,但是潜意识里还在盼望,希望皇叔们快点回京,救自己一命。第二批坏事的人上线了,元详的几个家奴,见元祥被拘,料定凶多吉少,他们平日里受元祥恩惠宠信,所得钱物不计其数,自然于心不忍,不知哪里偷来的天胆,居然热血上涌,秘密联合在了一起,要搞个大事情。他们都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去死啊,咱们豁出去吧,把王爷抢出来,投奔南梁去!”这些人哪有什么韬略?就是一时兴起,基本够得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了,他们秘密书写了一份儿名单,托侍婢交给元详。你倒是告诉婢女,背着点人啊,可是人家啥也没交代。元详根本不知道信里是什么,也没设防,拿在手上,大咧咧刚看了几句,看守的头目老远就发现了问题,突然跑进来,从元详手上将密信夺走了!看守头目如得至宝,火速往外便跑,道:“快将这份名单上奏给陛下,北海王要阴谋反叛,逃亡南梁!”元详想要解释,可是谁又能听他说呢?望着看守离去的背影,他心力交瘁间放声恸哭!没想到刚哭几声,便两眼发直,脸色苍白间身体摇晃不止,婢女赶过来搀扶,他一头倒进了婢女怀中,突然气绝而死。元祥,这位风华绝代的亲王,就这样,在各方的围猎与重压之下,悲惨离世,年仅二十八岁。宣武帝还在那儿津津有味地看名单呢,那边人已经死了。他不但没有伤心,还禁不住微笑了一下,暗道死了好,干净!还不错,此事到此为止,宣武帝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诏令有关部门以庶人之礼安葬,不得入陪长陵。元勰就是以家兄身份,安排这个事情去了。元勰开棺想看弟弟最后一眼,结果发现弟弟形容枯槁,身上伤痕累累,禁不住泣不成声。他一边盖棺,一边失声痛哭道:“七弟你死了,六哥葬你,他年六哥死时,还不知道谁来收尸呢……”正难过时,突听外面人喊马嘶,一队宦官身着孝服,哭着跑进殿来,扑倒在他面前道:“殿下,赵郡王……殁了!”元勰惊呼一声,头脑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三哥怎么没了?他不是在冀州筹集粮草吗?”元勰扶着元祥棺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原来,元干本就身体患病,他却隐而未发,照样领命奔赴冀州,筹集粮草,训练军士。事项繁杂,千头万绪,比平常还要辛苦,等到战事结束之时,义阳打下来了,他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才瞬间松懈。那日,他非常开心,命人准备些美酒小菜,在府里旁开小宴,他要和几位部下,喝上几杯,放松放松。又命人去邺城金明池畔,接吴声歌姬苏薇到来助兴。苏薇原籍江南,因战乱流落河北,尤精琵琶弹唱。元干偶然在一个宴会中与她相逢,引为知己。苏薇不过十九岁,外柔内刚,慧黠通透,而且品性高贵,不慕权贵,她懂诗书、晓辞令,只喜与元干谈诗论曲,俩人极尽风花雪月。你可能会说,一个歌姬能高贵到哪里去呢?也不尽然,古代流落风尘的女子,也有卖艺不卖身,卖身不卖心的。“今天唱点什么啊?”元干眨巴着留情桃花眼,笑眯眯的问。“奴家新学了一曲小调,名《西洲曲》,唱给殿下听听?”“原来是学了新本事?甚好,唱来我听听。”苏薇眉目清丽,带三分楚韵,四分娇态,三分浓情。,!她今日身着素色罗裙,挽双丫髻,鬓边簪一支白梅,不施浓妆,却楚楚动人。苏微斜抱琵琶,微倚朱屏,指尖轻拢慢捻,先以半轮奏出一声清越开场,紧接着勾挑相和,《西洲曲》的调子便随如水波一样漫开。“……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结果一曲终了,众人无不鼓掌喝彩,这首民歌随即传开,很快便登顶了南朝民歌的榜首。苏薇唱罢,含情目眼光流转,不无骄傲地转头看向元干问道:“殿下,我唱的可好听吗?”呼喊了几声,元干斜卧榻上只是不应,众人发觉不妙,上前一看,禁不住惊慌失色,元干已经溘然长逝,嘴角还挂着一抹尽情而又安详的笑容。与元祥不同,元干死后被朝廷厚葬,谥“灵”,陪葬长陵。长陵是北魏孝文帝元宏的陵寝,能够陪葬于此,也是皇室宗亲最高的丧葬礼制。元干也是唯一一位葬在元宏身边的兄弟。同时他也是七个兄弟中,除了元宏以外,唯一得以善终的一位。元干病逝之后,苏微一身素衣,辞别邺城,来到洛阳。她于元干陵前敛去琵琶,清唱了一曲,众人只听风送残句为:“……邺城风露期,君去无归期。梅落知何处,相思无尽处……”此后苏薇不知所踪……:()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