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大声道:“这只是借口!你若真受了屈辱,大可告诉我与母亲,我们自会替你做主!”
她一面向焉知哭诉,一面爬向年舒脚下求道:“表兄,看在我放走老爷派去送信的人份上,对我从轻发落吧!杀害少夫人是沈年尧动的手,他还拿焉知的性命威胁我,我怎敢不从!”
白氏此时才知,原是这个贱人坏了她的好事。此刻她还想拉年尧下水,于是说道:“你亏空府中银钱是谁帮你填补上?你躺在我儿子身下呻吟,舔着脸求我们母子多多给你好处,这些你倒忘了?这会子东窗事发,一股脑儿全怪在我们母子身上?做梦!”
“姨娘怎可胡说?”
白氏对年舒道:“邹氏被害那晚,年曦停灵正堂,年尧守灵于堂中,众仆皆可作证。反倒是这个女人”,她指着沈娴道,“在众目睽睽之下送邹氏回房,之后便传出邹氏死讯,试问是谁害了她?”
沈年尧此刻亦收敛情绪,对众人道:“各位瞧瞧,如今我这模样,何来力气手段对她用强。不过是她主动勾引我,想从我母亲那里得些银钱好处。这个贱人白白送上门,我自然是要羞辱于她!至于杀人,我倒是从未做过,也休想攀于我。”
闹到这个份上,脏污腌臜之事被摊开于众人面前,沈瓒亦忍不住道:“想不到这座园子今时今日已污烂到此种地步!”
兄长沉迷酒色,侍妾与管事苟且,谋害主家,杀人夺产,实在匪夷所思。
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沈氏在云州的声誉算是彻底毁了。
看着跪地哭泣的沈娴,以及堂中视死如归的白氏,他颓然道:“舒哥儿预备怎么办?”
年舒道:“送交官府吧,以律法处之。”
“不可!”沈瓒道,“这等丑事一旦传遍云州,我沈家人还有何脸面!”
“二叔,今夜我关起门来清理门户,只为还沈家清净。如今你也听到了,家中早已藏污纳垢,为争财夺利,亲人间竟不惜彼此暗害。沈家早从根上烂了,从父亲娶白氏回家,纵容她与母亲争斗,以致后来骨肉相残。眼下父亲病重弥留,幡然悔悟,要我务必清理门户,为焉知掌家做好打算,也是我沈氏剔除沉珂,重修内里的必要之法,还望二叔以长远为念,莫要执着眼前虚名!”
沈瓒还要再劝,却又想到另一层,年舒毕竟不会长留云州,他必定会为焉知扫清前路,让他永无后患。瞧着年舒略带警示的眼神,他忽然惊觉,若大哥病故,大房只剩焉知,他与三房岂不是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难道他还要准备对付他与老三,须臾之间,背上已滚出一层冷汗。于是他道:“既大哥有此决断,我不敢有异议。”
年舒点头,又问白氏道:“事已至此,沈秦在哪儿?”
白氏嗤笑:“他早已离开云州,我怎知他去向。”
“很好,你不说,”他看了年尧一眼,轻笑道,“我自有法子问出他的下落。”
白氏平静的面上终有了裂纹,她疯狂叫嚣道:“你敢动我儿子,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我诅咒你,诅咒那个病秧子,诅咒你们不得善终,你们才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的贱人!”
年舒听他辱骂君澜,不由动了气,断喝道:“门外差役,还不进来将这疯妇带去好好拷问,务必问出沈秦的下落!”
“慢着!”
“君澜!”年舒不想是他出声阻止。
“年舒,我只有一事问她。”听了一夜沈家这些丑事,他不在乎,他唯一想知道,当年那场火是不是她放的!
十七年前,他父母的案子因张氏父子的死早早结案,可谁都知道,他们不过是顶罪而已。
“白氏,我想亲口听你说,我父母是不是你害死的?”
多年已过,他劝自己放下,可午夜梦回,总忆起母亲在窗下教他读书写字,温柔慈爱的身影,是他今生永不可企及的幻想。他可以为了年舒原谅沈家,可他仍想求得真相。
白氏与他平静相视,“不是我。”
生死之间,不知为何,君澜信了。
不是她,不是她,那又会是谁?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慌乱,恨了多年,竟是恨错了人。
恍惚间,他只觉斜侧里有一道银光闪过,下意识将身旁的焉知推开,瞬间腹中传来一阵剧痛,他护着焉知,看向拿刀刺中自己的沈娴。
她邪魅地笑着,“不能杀了沈琪,有你相陪也是划算。”
年舒属实没有想到这个疯女人竟带着匕首进来,眼见刀刃没入君澜腹中,他心魂沮丧,一脚将她踹开,接住往后倒下的他,焉知也慌了神色,急唤道:“先生,先生!”
瞬时,屋中乱成了一锅粥,年舒抱起君澜拼命唤人去请大夫,门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押下白氏与沈娴,他再也无心他人,只恨自己为何这般大意,又让他陷入危险!
君澜忍着疼痛,不断安慰他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鲜血氤出他的纱袍,年舒眼前鲜红一片,抱着他的手不住颤抖,“你别睡,我这就去请大夫,我让星郎去找阿爷!”
君澜见他方寸大乱,抓住他的衣袖,轻声道:“之遥,我,我不会有事,你别怕!”
生命垂危间,他在意的还是自己,年舒已是痛到极处,恨不得拿命去换他的平安,可他流血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君澜,你不能有事,不能!”
君澜轻声道:“好。”随即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