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诏事毕,皇帝沉声道:“赵稷、赵瑢,随朕入陵!其余人等,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下,山呼万岁声顷时响彻整个山谷。
皇帝一人走在前,赵稷赵瑢跟随其后。
墓道两旁的青铜仕女灯燃着幽微的火光,墓壁之上无刻文记载,也无壁画装饰,唯有墓深处一味牡丹凝玉香隐隐传来。
父子三人无人说话,只有映在石砖上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墓室上空。
约莫走了半柱香,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圆顶墓室,阔达的青石祭台上,另辟一处石室,上面平行摆放着两樽巨大的石棺椁。
左侧棺壁上刻着龙啸九天,右侧棺璧上刻着凤穿牡丹。
青石祭台上摆着祭祀的三牲六果,铜香炉里升腾着白雾轻烟。
皇帝走上前,仿佛怕打扰墓中安睡之人,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无限的眷恋,“阿沅,我带他们来看你了。”
空荡的墓室中久久无人回应。
突然,赵稷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响起,“父皇,叛乱的将士你杀,涉罪的官员你赦,那我呢,我这个犯上逼宫,谋夺皇权的儿子,您准备如何处置?”
皇帝回身看向他,招手道:“过来,给你母亲上柱香。”
赵稷不知他想做什么,心里却没来由的恐慌,直觉想往后退。
皇帝沉声道:“过来!”
事已至此,赵稷无可逃避,只问皇帝道:“父皇何时对我起了疑心?冀州灾粮贪墨?还是我借余家案奉砚回京?父皇给我设了一个圈套,等着置我于死地罢了!父皇的演技比那戏台上的伶人还出色,此刻在这里又唱什么夫妻情深、父慈子孝的大戏!”
皇帝未答他的话,赵瑢在旁道:“若皇兄无心,父皇筹谋太多亦是无用!一切不过因你贪恋权位,才有今日之果!”
赵稷嗤笑道:“我的好三弟,你敢对天发誓,对着母亲的灵位发誓,你对那个位置没有一丝念想!”
望着皇帝咄咄的眼光,还有赵稷的质问,赵瑢毫无避忌道:“有。”
“呵呵,你我并无不同,异地而处,你比我做的更狠!“
赵瑢摇头,“我与你不同,我虽有心,但要父皇给,若父皇并不属意我,我愿作闲散王爷,终身不问朝事。皇兄未出东宫前,我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吗?”
“三弟比我诚恳。只可惜我终究是输了,输给你,输给了父皇。”赵稷冷笑道,“他连天子剑都赐给了你,可见一切早有预谋。被至亲算计,我无话可说。”
“你又何尝没有算计父皇与我!”
皇帝挥手打断他二人的争执,只对赵稷道:“我只问你,你早就谋定今日在你母亲墓前动手吗?”
他没有称“朕”,只说“我”,他不是以帝王之威来诘问他臣子,他只想以父亲的身份来面对儿子的背叛,“我希望数月来你的陪伴是真心,只可惜,吴迁在平安药中发现了少量的草乌。”
皇帝常有咳疾,寻常养身多用川贝入药入膳。
吴迁道,川贝与草乌药性相冲,长期服用可致中毒而亡。
无法想象当日得知真相时他的震惊,直到此刻他仍不相信自己最钟爱的儿子会为了那个位置取他性命,“你真的如此恨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