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上前道:“可有不服?”
君澜忍痛摇头,刘丰道:“老奴服侍在朝十数年,当面顶撞天子,你是本朝第一人。好在陛下仁慈,只对你稍加惩戒,还望公子好自为之。”
君澜望着他想问,还有十板刑未受,无奈双颊疼痛麻木,开口已有血从嘴角流出。
挥退行刑之人,刘丰撩衣蹲下与他平视道,“老奴欠沈大人一个情。况且陛下并非真心想处罚你,你这般聪慧,当知陛下为何罚你。”
君澜明白,他先借西海王与先皇后母子之情,奉砚面圣,已惹陛下心中不快。面见时,凭着自己的小心思妄断君心,意图干涉圣断。在陛下答应他请求之后,竟是得寸进尺,后来更是出言顶撞,桩桩件件皆是死罪,现下只是毁了他的脸,已是开了天恩。
他深深俯拜,叩谢圣恩。
刘丰道:“老奴命人送你沈家别院。”
君澜摇头,刘丰叹道:“这也是沈大人的吩咐,老奴自当替他办好。”
说罢,他已领人离去,只剩他一人跪在原处。
此乃内城,君澜本是跟着西海王而来,马车还停在宫门处。他不想再见年舒,只挣扎着起身,自己走出去。
许是跪的太久,抑或脸颊受的伤太重,方才直起身来,已觉得天旋地转,往后仰倒而去。
本以为又要摔疼,没想到却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正午的阳光射向他眼睛有些痛,微眯着眼,好容易才看清来人的脸。
竟还是他,穿着红色朝服,头戴官帽,正皱眉看着自己。
别后再见,在他这般狼狈之时,君澜心绪复杂,既欣喜能与他相见,又怕他对自己冷漠,当日说出诀别的话是自己,此刻放不下的也是自己,想到此,他又觉羞愧,想挣脱他的手臂,不料却听见他的喝止:“别动!”
他当下不再固执,只得安静呆在他怀中,年舒见他满面血污,伤痕交错,心痛至极,哑着声音道:“你为何非要把自己折腾地遍体鳞伤!”
只是他这一句,君澜鼻尖涌起无比的酸涩,不由往他怀中靠了靠。
年舒长叹一声,“你真真是想要了我的性命。”
甬道深长,一身红袍的青年官员,背着青衣澜袍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在冰冷的青岩石砖上。
天空飘落米粒大小的雪花,飘落在年舒的脸上,须臾之间,他的眉睫已有冰霜,“君澜,其实,你不必刻意激怒陛下领罚,他是圣明之人,即便你猜中他的心思,他也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背上的人并无回应。
以他处事之谨慎,怎会顶撞圣上,何况陛下已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年舒似是想到什么,不由脚步停下来,“你是故意让陛下罚你,撇开与西海王的关系。”
君澜轻声在他耳边“嗯”。
年舒皱眉道:“陛下也真是下了狠手,毁了你的脸。”
转念一想,君澜这般绝色,陛下恐他与西海王牵连过深,故此有此一罚。他聪慧过人,自当明白陛下的意图,难怪只打了十板,若无陛下的授意,刘丰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期满陛下。
“睡吧。”他柔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君澜将脸贴在他颈间,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如冰的寒凉滴在年舒心上。
望着锦被里睡的尚算安稳的人,年舒吩咐星郎道:“告诉顾桐彦,君澜养好伤再回顾家去。”
星郎不解:“小少爷难道不能一直留在别院吗?”
年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已无力把他留在身边了。”
今日,刘丰已知他们从前认识,圣上必会知晓他与沈家的牵连,他们再难回到那段相依相伴的日子。
“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