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娘送他出了院门,才恋恋不舍地回转。
许是不适云州水土,她整晚睡得不太踏实,不及天明,已睁眼醒来。无心再睡,遂洗漱穿戴后,命青洛做了些天京吃食给年舒送去。
到了福韵院,谁料柳氏未醒,她自不敢打扰,转而去了年舒住的东厢房,却不见他人影,唤人进来问才知,宋君澜夜里发了高烧,他急急赶去,现在也未归。
心中一沉,柔娘提步往君澜的院子来。一进门,院中静悄悄的,仆妇洒扫之人皆不见,只有星郎立在廊下。
见她来了,他上前行礼道:“见过表小姐。”
她知他是年舒家中的心腹小厮,也不为难,只道:“你家少爷呢?”
星郎知她是未来的少夫人,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小少爷昨夜烧得厉害,又吐了血,奴才们害怕得紧,这才请了四少爷过来瞧。”
柔娘胡乱点头,“现下人怎么样了?”
星郎引着她进了门,到里屋间去,“昨夜闹至天明方才退了烧,奴才着人都下去休息,自己在屋外守着。”
柔娘迈进房门第一眼,已觉奇怪。这屋中布置竟同京城年舒府中的书房一模一样。西墙临窗,窗下立着一张书桌,东墙列着书架,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竹简与书籍,书架前是一张锦榻,榻前的矮几上瓷瓶里供着几只竹,旁边是一只青瓷杯。
对门一张雕花圆洞床被竹帘隔着,帘隙间隐隐可见青色素纱帐在晨风中飘动。
柔娘认得这张竹帘,是去年端午圣上赏的沉香骨竹隔帘。此帘迎风生凉,透香宁神,是夏日隔热助眠的佳品。
她曾向他讨要,未料,他却说姑母怕热,将这帘子送回沈家助她度夏。
不曾想,却在这间屋中见到此帘,她努力定下心神,想着是否是姑母赏给这人的也未可知。
转进帘内,屋中透着静,她走进床边,宋君澜侧卧在锦被里,年舒趴在床沿,睡的很沉。
他在睡梦中仍握着他的手。
柔娘心中不适,想上前一步再看清楚,未料,床榻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一双琉璃褐眸似冰淬过一般,带着疏离与戒备,冷冷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慌,退后踢到了床边的小几,“嘭”的一声,年舒自梦中醒来,迷糊中转头看是她,“你怎么来了?”
柔娘未语,再看,却见君澜已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她道:“我原想去姑母院中服侍她用早膳,岂料她老人家还未醒。不想浪费了青洛一早蒸好乳酥枣糕,只好去寻你,谁料你也不在。询问一番,才知表哥来看这位小侄,是以过来瞧瞧有甚可帮忙之处?”
年舒支起身来,松动松动筋骨,“难为你想着母亲。”
说着他又探了探君澜的额头,欣喜道:“热已退了。”
柔娘极少见他这般高兴,不免失落道:“表哥照顾别人,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这般熬夜,真正伤身。”
年舒站起唤星郎进来,又对她道:“不妨事。我本惦记王爷交办的差事,也需静心思考。昨夜照顾他之时,倒是有了些想法。”
星郎来他面前,他让将昨夜大夫写的药单拿来,一一细看了,对他道:“夜深不便打扰吴神医,才临时请了个大夫,你且拿着这张方子去让他瞧瞧上面的药能用不,和现下吃着的药会不会冲?”
“是。”
年舒想了想又道:“他虚弱的很,问问老神仙能否用些养气的药吊着精神,成日这样昏睡也不是办法。”
“是。”
年舒仍是不放心道:“算了,你去套车,我与你一同请了他来瞧。”
柔娘从未见过他如此担心紧张一人,心中已有些不舒坦,“表哥,此间小事星郎会替你办妥,王爷的差事更为要紧。”
年舒见她似是有些生气,好言道:“差事虽急,但君澜的病也急,不为别的,只为他是王爷要见的人。”
柔娘不解,年舒又道:“今年奉上的砚,其实是他所作。”
她有些吃惊,那方砚台她是见过的,莫说构思立意,便是雕工技艺也不像是个年少人之作。
淮王此来云州为的就是找出这个人讨圣上欢心,她立时明白年舒这般着急,或许有这个缘故。
以此理由说服自己的不安,柔娘道:“既如此,不如我让青洛来照顾他,你也可省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