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虞受伤,她在他面前嘤嘤哭诉在沈家日子难熬,他怜惜她的过去,她委身于他,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尧儿继承了沈家,我定与你远走高飞。”
明知她是骗他的,他还是愿意一头栽进来,背弃了待他还算不错的沈虞。
“在想什么?”白氏替他系上襟扣。
“你也会替老爷这样穿衣吗?”沈秦问她。
白氏不答,只道:“什么时候再来?”
沈秦道:“若是不随他去天京,我们倒是可以常见几面。”
白氏点头:“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沈秦理理衣摆,径直推门而去。
莲溪端着水盆进来,白氏坐在妆镜前正梳头。她放下水,上前道:“我来吧,夫人。”
将梳子递给她,莲溪接过,替她蓖着发,轻轻按着头。
白氏很是受用,眯了眼道:“这个院子里,多数人觉得我出生风尘,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不管我在人前多么风光,在他们眼中仍是勾引男人,欺压正室的狐媚子。如今,你看到一些事,听到一些事,也是这样觉得?”
莲溪不知她这话何意,吓得噗通跪下,“奴婢从未这样想过。”
白氏道:“你起来,你伺候我这么久,私底下的事我也瞒不住你。我这样的人能有今天,也不怕人说三道四。”
莲溪哭道:“夫人,奴婢必不会胡说。”
“我知道,但却不能相信”,白氏俯身擒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左右端详着,“倒是生的不错。改日老爷来这儿午睡,你去伺候吧。”
莲溪霎时瘫软在地,白氏再说什么她已听不清了,只觉心中死灰一片,再不复生机。
君澜回到沈家,从年舒的院子挪回了福韵院。他心里有些不舍,年舒安慰他,上京之前他定会天天来看他。君澜这才笑了,年舒叮嘱他好好喝药,再不能这般胡作非为,养好了身体,他才能安心离开。
再回柳氏院中,她对他真心不少,若说以前是为了全下沈家收留遗孤的情面,如今因着他探到石矿的事,倒有几分诚意了。虽说还照旧住着碧纱橱,但陈设用度却是不同了。
床褥被枕全换了蜀地来的流云锦,轻软舒适;茶盏杯碟不是锦州天青瓷,便是玛瑙碗水晶缸,除却这些,柳氏还命人日日炖了参茸燕窝来给他补身子,饶是年舒也觉得是否有些过于亲近了。
私下里问母亲,她说,从前是她疏忽了,因着年如与你哥哥的事,见着那孩子始终有根刺,难免有些疏离,可他却未放在心上,还助你发现石矿,可见不只是个有福的,还是个念情的,对他也就真真疼了。
年舒不知是真是假,若母亲真心对君澜,他离家后也能稍稍放心。
随着奉上龙凤合心砚雕刻打磨完成,他离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以前总盼着可以离开这座牢笼,去外面的自由天地,可现在却私底下盼着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只要君澜在这一日,他终会回到这里。
君澜托着腮,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如一块巨大的蓝色琉璃倒扣在四方的院墙之上,他何时才能够跟上年舒的脚步去外面看看。
“喂,你想什么呢?”沈慧叼着块蜜饼,拍拍他的肩膀。
君澜摇摇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沈慧瞅了他一眼,“这样好的春光,你别懒怠着,咱们出去走走吧。”
因着寻松木的生死之旅,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君澜在她面前也有些随意,“姐姐的腿能走了吗?”
沈慧丧气道:“要不是吴老头儿在父亲面前说叨,我早能下地走路,不似如今这般每天被关在这里扎针。”
慧姐儿伤的很重,是沈二老爷求了沈虞才能让她留在沈园让吴迁治腿,她本吵着要回去烧木头制墨,结果被她父亲一通咆哮:“成天见的疯得不成样子,闹着制墨制墨,现下摔断了腿,不好好治成了瘸子,以后还怎么议亲说婆家?”
“女儿家就非得嫁人不成,难道靠自己就不能在这世上立足!前朝的钱四娘不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成了顶顶好的制砚工,她做的砚台千金难求,有的还被奉进宫里供上用,这等荣誉是多少男人家都不可企及的。”
“歪理邪说!世上女子多数都是嫁人生子,钱四娘只是千千万万者之一,少之又少,你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姑娘不成,非要闹出事故,气死你母亲与我!”
“父亲焉知我就不是那凤毛麟角?若您让我嫁人生子,岂不是让大顺失了一位流芳千古的制墨名家!”
沈瓒被她气得跳脚,“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你还是先养好腿,学会走,再来跑吧!”
父女两的争吵传遍了沈园,连带着下人们也对沈慧议论纷纷,见着她通常是笑得不明意味。她开始还不在意,后来被人瞧得多了也不自在,只好躲到君澜这里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