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还要说什么,去被沈婧拉住,在她耳边道:“姐姐,人多眼杂,被别人听见了不好,咱们悄悄收拾她便是。”
沈姝也知事情不能闹大,不由朝地上啐一口道:“呸!瞧你那低三下四的模样,稍微见个人模人样的就恨不得扑上去摇尾巴。我就看看你有什么下场!”
说罢拉着沈婧去另一间屋子住了,只留沈娴立在原地泪流满面。
唤来丫鬟打水洗漱一番,沈娴放心不下柔娘,遂踱步去她房中瞧瞧。
进屋时,柳柔娘已换了家常裙衫,坐在窗边矮几旁煮茶。沈娴赞道:“好香的茶,不知能不能讨一杯来尝尝。”
柔娘抬脸看是她,随即笑着招手:“妹妹快来。”
沈娴身姿款款坐在与她相对的锦榻上,柔娘递来一盏茶:“茶是家中常吃‘丹香露’,只这水是我方才叫蕊儿去院里红梅上取的。”
沈娴道:“妹妹真是雅兴。”
柔娘略有些得意:“京城人家烹茶最讲究用水,什么茶配什么水可不能糊弄着来。别说是宫里的贵人,就是寻常人家也知煮茶最好是山泉水、次之是旧年收的雪水,再次等便是雨水、井水。我也尝过用瓮坛收着埋在地下的雪水煮茶,滋味是不错。这回瞧着红梅上的新鲜雪,想来煮茶定是不错的。”
她说得起兴,沈娴却意兴阑珊,沈家三房虽是城中富户,但仍缺诗书之教,就是男子也未多通文墨,何况她一个侍妾之女,不过是略识得些字,又怎会懂得茶道。
柔娘见她兴味缺缺,不由道:“妹妹可是觉得无趣?”
沈娴急忙摇首:“不是不是,只怪我才疏学浅不能和姐姐畅谈。若是年舒哥哥定能和姐姐说到一处,咱们家他可是最博学的人了。”
说起年舒,柔娘有些颓萎,放下茶勺,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与年舒哥哥探讨,可不知他愿意与否。总觉得他有意无意避着我似的。”
沈娴笑道:“说句不合礼数的话,姐姐与哥哥的事只差明面上道出,哥哥心中自然是有数的,他在外避忌着也是为着姐姐的名声。”
“当真?”柔娘似是不信,“我与他私下里遇见,他也是淡淡的,反倒对那个孩子事事上心,关怀备至。”
沈娴与她处过几回,柳柔娘对人一向谦和有礼,贤慧端庄,此时露出这等小儿女的情态让她颇为意外,看来她对自己这位表哥是动了真心思。
她此刻也不急于点破,只道:“年舒哥哥性子清冷,惯常我们这些姊妹聚在一处,他也不爱说话。不过小时候,我见他常与年如姐姐说话,就是君澜那孩子的亲娘,必是这个原因他才多疼爱他一些。”
柔娘大略知道一些关于沈年如的事,她也不便反驳沈娴的话,只道:“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了,这般粘着他舅舅也不太好吧。”
沈娴道:“前些日子这孩子差点被人毒死,是年舒哥哥救下他悉心照顾,才好了些许。”
柔娘笑道:”这么说也是。是我多心了。”
沈娴捂嘴笑道:“年舒哥哥已与姐姐同来游玩,必是心中同意这门亲事。姐姐放心就是。若是姐姐真想寻些机会与他说说话,妹妹倒是可以想个法子。”
柔娘脸露惊喜,红着脸道:“妹妹真有办法支开那孩子?”
沈娴招招手,柔娘伏过身来,她捂着嘴在她耳边说到,不一会儿,柔娘浅浅笑开,满意点头。
第24章许诺
君澜醒来已过了晌午,睁开迷蒙的眼,年舒正坐在离他床榻不远处的小几旁,他一手握着书卷,一手用扇子轻轻扇着身旁的红泥小火炉。清冷的雪光透窗而来,为他俊逸的脸庞添了一丝刻骨的冷凌。寒意幽然,称得他的身影越发疏远,仿佛自己如何伸手也够不着。
喉间泛起酸涩,他本想唤他,可又不想打扰他的专注,只这样静静看着那个熟悉的侧影已然满足。他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君澜知晓他待自己与别人不同,可是若他走了,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害怕天长日久,他又待自己与他人一样了。
似是察觉有人凝视,年舒侧过头来,见他醒了,微微一笑。
君澜看着他,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眼角,见他慌乱着起身向他走来,年舒急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君澜不住摇头,可心头的哀伤丝毫不减。自父母去世,再到流落沈家艰难沉浮,当下还要面临与他的离别,压抑许久的悲痛此刻排山倒海般向他汹涌而来,以致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他先是小声哽咽,再是嚎啕大哭,最后竟是满脸通红,气噎阻塞,喘息不过。
年舒起初惊诧着急,慌乱中只能将他搂在怀中哄劝安慰,再是听见君澜在迷蒙混沌之时仍旧抓紧他的手臂,喊着他的名字,他只觉利刃穿心,痛楚难当,只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将他带在身边,护他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