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夜阑人静,透过窗棂,沈年舒只觉窗外暮色黑沉,本该是欢喜团圆的日子,却突觉凄凉。原是答应了君澜要陪他守岁,看来要失信于他了。
想到他,年舒顿觉心中一暖。
父亲让他在此思过,可他何错之有。他想对白氏动手已经计划了很久,本想以年如姐姐的事入手,无奈白氏做得太干净,以至他根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她一介妇人,不会如此周全,在沈家她定有帮手。
相通了这一点,他着人留意白氏与沈年尧的动静。年尧与小玉荷之事本不足以扳倒白氏,可没想到,监视的人来报跟在小玉荷身边的丫头竟抓了安胎药。
这位好二哥不知道,那小玉荷为了他早就不与其他客人来往了。
这孩子必定是他的。
若是此事被父亲知晓了,定不会饶过他。
也不知沈年尧太过倒霉,那女子居然自尽身亡了。老鸨虽知道与年尧有关,却不敢得罪沈家,是他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在除夕上门来闹,务必弄得人尽皆知。
至于赶着除夕动手,一则能让沈家失礼于全族,父亲见弃白氏母子,沈家交给大哥就是必然之事;二则年后他要随父亲进京奉上,再去书院,很久不再回来,若不乘此时解决了白氏,把君澜独自留在家中,定是危险。
他不能让他出事。
“君澜。”轻声呢喃,一声叹息,沈家欠他的,只能这样还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年舒正奇怪此时谁还敢来,却见门口滚进一团小棉球。
“年舒舅舅。”君澜从棉团中冒出头。
年舒见是他,一时间方才那点矫情的凄凉遗憾尽数被填满,“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不歇息?”
君澜裹着被子扑到他身边,“我听星郎说你在这儿受罚,放心不下就来看看。”
从被子里拖出一个檀木食盒,他对年舒笑道:“你饿吗?方才席间你也没吃什么,我给你带了桃花酥,水晶饺子,还有金银蟹黄饼。”说着便拿出一个粉嫩的团子塞到年舒嘴里,年舒被堵了满口,只好咬了一口,甜糯馨香,他本是不爱吃这些甜物,没想到此时尝来别有一番滋味。
君澜甜笑道:“好吃吧?我在席上也没舍得吃,专门给你留了。”
他又将被子披在年舒身上,年舒伸手挡住:“我不冷,你自己披着吧。”
猝不及防,一双手贴在他脸上,“胡说,你的脸都凉了。”
年舒道:“你把被子给了我,你不冷吗?”
君澜顺势缩进他怀中,笑得像个偷着花生的小老鼠,“这样就不冷了呀。”
年舒无奈,只好裹紧被子,“谁送你来的?”
“星郎哥哥。”
“我明日定要罚他。”
“可别,明日是初一,星郎哥哥被罚可是要倒霉一年的。”
年舒笑着摇头,君澜侧头看着他:“沈年舒,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常常笑。”
“本以为不能陪你守岁,不想你却自己来了。”
“这是我在沈家第一个新年,我想和你一起过。要是以后每年都可以和你一起守岁就好了。”
年舒心知下次一起守岁还不知何年,他去书院至少得参加两年后举办的乡试才能再回来了,两年后,他应该长高了不少,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离别在即,年舒道:“君澜,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君澜细细思量片刻,笑着摇头,“现下已经很好,我别无所求。”
“嘭”~~远处天空霎时绽出七彩花朵,金色流光划破夜空,无星无月的沉沉夜幕终于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