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屋角的几个女孩听见母亲的召唤,立时上前行礼道:“大伯母安好。”
柔娘见她们一个着粉蓝上襦浅红下裙,一个着朱红上襦月白下裙,还有一个是鹅黄上襦浅紫下裙,三人年岁看起来不大,皆梳着双垂髻,前两个发上坠着金叶明珠,末一个却是别着银梳。
她心中奇怪,但仍旧还礼,柳氏道:“好好好,好孩子们,今日不必拘束,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她又对李氏道:“逸哥儿呢?”
李氏掩口笑道:“那小子在家中便说想念大伯和几位哥哥,这不一来,就随他爹在玉铭堂赖着舒哥儿。”
余氏此时也道:“年浩和慧儿此时也在玉铭堂给他伯父请安。”
柳氏道:“男孩儿也罢了,慧儿还是快些让人请回来,虽说是亲戚,却是男女有别。何况还有各处的管事在那处给老爷请安,她一个女孩子在那儿呆着成何体统。”
余氏道:“大嫂你是知道的,夫君一直将她当做男孩来养,我倒是说不上什么话来。”
李氏在一旁闲闲道:“作母亲不劝着,以后若闹出什么笑话,岂不是丢了沈家的脸面。”
恰好邹氏抱着玉姐儿进来,只听了后半句,脸色立时煞白,怯怯地给柳氏、余氏、李氏见了安。李氏上前捏着玉姐儿的脸,笑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你阿姐呢?三奶奶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
邹氏支吾着不知该怎样说,柳氏接过话头,“意姐儿随我哥哥去宁州了过年,我留下他女儿陪我,他反拐了我孙女去。”
李氏看着柔娘笑得十分意味深长:“怕是想长久在咱们家了。”
柳氏笑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孩子们还小呢。”
“堵在门口说什么这么高兴呢!”白氏跨进门来,脱下披在身上的狐裘递给候在门口的丫鬟。
她今日穿着正红牡丹纹织金线广袖大袍,梳着高髻,带着一副嵌红绿宝石喜鹊报春金头面,倨傲的神色满是正房夫人的姿态。
余氏、李氏虽厌恶她勾栏出身,但碍着沈虞宠她,明面上不好发作,只得见安道:“二夫人。”
白氏虚扶一把鬓上的金步摇,娇笑道:“两位嫂嫂得空也常来我院子坐坐,别一到园子,总在姐姐处说笑,我竟十分羡慕。”
余李二人连连称是,又唤小辈来给白氏请安。
柳氏自她来了脸色已是不豫,这会子见她一副主人做派,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她登时就想发作,又挨着今日全族共聚的情面,只好忍气道:“入席吧。”
席面按惯例照旧一人一席,除去近亲以外,还有些旁支女眷妇人趁着年节下来沈府拜会,此刻亦留在春和堂饮宴。开席后,这些妇人为能讨些子女读书婚配的好处,自然忙着巴结柳氏,陪酒说尽好话。
柳氏在一片恭维声中,沾沾而喜,自己才是这府中的女主人。拿眼轻蔑一撇不远处的白氏,无论再得沈虞宠爱,她始终不过是妾室。
白氏知她得意也不恼,只握着酒杯对身旁的李氏说道:“逸哥儿今年也该娶妻了吧?”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镇静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虽是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他父亲总嫌他不够持重,想着让他历练历练再说。”
白氏笑道:“说起来,逸儿和舒儿同岁,舒儿眼看着好事将近,逸儿也该张罗起来了。”说完,她抬眼看着对席的柔娘,“我若有个好哥哥,也能凡事往好处上巴着。”
柔娘知白氏嫉妒姑母身份,又找不到气撒,只能寻她的不是。她无谓与她争口舌,只好转头低眉不理作罢,不料侧身时却碰洒桌上的酒,倒在临席人的身上。她急忙道歉,却见正是方才李氏介绍的三个女儿中那个别着银梳的女孩儿。
她抱歉道:“妹妹的衣服被弄脏了,还请与我去内堂换掉吧。”
那个女孩子柔柔一笑:“不妨事的,只需擦擦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