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握紧掩于袖中的手,眼眸慢慢沉了下来,他侧身看向眼含得意的意姐儿,“姐姐说,我是趁着两位舅舅向外祖母祝酒时将酒放进玉妹妹的碗中?”
意姐儿被他看的有些虚心,但怕失了面子,只好挺直背大声道:“是!”
君澜微微一笑,“我与姐姐妹妹三人在席间皆不能饮酒,而临侧两位舅舅的酒杯又在他们手中,敢问姐姐,我何来的酒放入妹妹碗中,难不成我会戏法,凭空变出吗?”
这个蠢货,要害人也不先计划周详,就敢胡诌。
这种栽赃一句话就能拆穿。
君澜这般说辞符合方才实情,众人通通将目光转向了意姐儿,见谎言被拆穿,她又羞又气,大声道:“你胡说,就是你害我妹妹,我看见了,看见了!”
“够了!”柳氏一声断喝,意姐儿的喊叫瞬间被卡在喉间,“女儿家这般吵闹成何体统?锦娘,你平日是如何管教她的?”
邹氏立刻躬身赔罪道:“是媳妇的错,未曾好好约束筱意,纵得她如此放肆。请母亲放心,今后媳妇定严加管教,必不会让她这般无理。”
柳氏冷哼道:“教育子女是大事,你也别疏懒了。”
从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年曦见母亲动了真怒便道:“玉姐儿现下也无甚大事,还是大夫瞧过了再说吧。”
柳氏点头按下怒气不提。
不一会儿,大夫瞧了过来回禀,说是因为天气寒冷,喘疾本就极易发作,另则确在酥酪碗中查检到了酒,酒气催发了玉姐儿的喘疾。
此时,沈虞不知从哪里得了信赶来了福韵院,先将年曦夫妇一顿斥责,又听了众人辨言,罚了席间侍酒丫鬟们的月银。闻得筱意张狂撒谎之事,不免要罚。
柳氏连忙劝道:“老爷何须生气,意丫头交给嬷嬷管束便是了。”说话间看向君澜,“何况澜小子必不会将这场误会放在心上。”
君澜连忙道:“外祖父,外祖母,席间忙乱,姐姐看错了也是有的,君澜怎会为一点小事对姐姐心存芥蒂。”
柳氏满意道:“澜儿很是懂事。”
沈虞见着垂首而泣委顿的意姐儿,再看君澜小小年纪却一派风光大度,遂感叹家族富足已让后人生了贪乐不思进取之心,不由道:“意儿虽是女儿家,无须功成名就,但身为大家闺秀,亦不能失了门第风范。曦儿,立刻寻了好的女先生来家中教导她吧。”
年曦躬身道:“是,父亲。”
沈虞叹骂道:“乌烟瘴气!都散了去吧!”
众人皆道是,柳氏上前道:“天色晚了,老爷歇在这儿吧。”
沈虞不可置否,只对年曦夫妇道:“我进去看看玉儿,待明儿好些了你们再来接吧。”随后又厌恶地看了眼意姐儿,喝道:“还不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领回去管教!”
年曦夫妻即刻抱了抽泣的意姐儿离去,柳家姐妹也行礼回房。年舒正要领着君澜离去,不料柳氏却道:“且等等。”
她回头吩咐王嬷嬷:“去把我深柜箱子里收着的那件紫狐衾拿来给这孩子。”说着,她蹲下身来,轻理了君澜的衣领,柳氏第一次对他如此亲近,君澜有些惶恐,“外祖母?”
柳氏温柔笑道:“好孩子,天寒,别冻着了。你维护你姐姐的心,外祖母心里有数。”
雪夜难行,尽管已有下人清理了积雪,道路亦是十分湿滑。年舒牵着一言不发的君澜缓缓而行,星郎替他们撑着伞。
簌簌而落的大雪在夜空里飘荡,染白这世间的一切,唯有这伞下是一片清净。从方才的吵闹到现下的宁静,实属不易。但想起君澜表现出的镇定和聪慧,年舒又忍不住道:“你知道是谁将酒倒在玉姐儿的酥烙里?”
君澜轻声道:“嗯。”
玉姐儿旁边只有他和意姐儿两个人,不是他,自然就是意姐儿了。她应该是沈年曦第一次祝酒之前就将酒倒了进去,难怪玉妹妹让她吃自己的酥烙,她不肯。
小小年纪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还能推到别人身上,可见心肠之歹毒。君澜道:“玉姐儿不是她的亲妹妹吗,她为何要这样做?”
家族斗争一时之间无法和他说清楚,年舒道:“或许她是和妹妹开个玩笑,或许她嫌妹妹抢了这几日在父母前的宠爱。意姐儿是这个家第一个孙辈孩儿,受尽万千宠爱,性子难免被宠的跋扈嚣张。你平日里少招惹她吧。”
君澜道:“我惹她作甚,又不常见面。”
年舒道:“对了,你为何又得罪了柳家那位小姐?”那个叫珍娘的女子言语间处处戳中母亲心中要害,分明想母亲责罚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