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年的温柔相伴,沈家谁人不知,她才是老爷心尖上的人。
如今,她所有皆是自己用性命换来,谁也别想轻易拿走。想到此,她握紧镜台上的一支飞花柳叶绿宝簪,吩咐莲溪道:“叫二少爷来见我。”
福韵院中,沈虞和柳氏并列坐在正厅的楠木交椅上。柳氏见儿子回心转意,心郁纾解,病已好了大半。此时,她已整了衣衫,梳了发髻,殷殷盼着见到儿子。
沈年舒同年曦之妻邹氏搀着他缓缓走进门来,柳氏见着儿子当下的惨状,立时从椅上起身疾步而来,握着他的手哭道:“我的儿!你这样母亲瞧着可怎么好?”
年曦也知柳氏为他狠狠病了一场,此刻相见,顿觉之前所为实乃不孝,于是扑跪在她脚边,流下泪来:“母亲,儿子让你担心了。以后再不做这般糊涂事了!”
母子二人登时抱在一处,哭泣不止,邹氏也拾起绢帕在一旁垂泪。厅内的丫鬟嬷嬷见此情状,纷纷上来劝道:“夫人,你的病方才见好,此刻若又伤心再病了,可叫大少爷心里怎过意的去。”
年曦闻言止了泪,“母亲可别再为儿子伤心了。”
柳氏回头对沈虞委屈道:“老爷,曦儿已知错,看着他向来乖顺诚恳,就这么饶了他吧。”
沈虞来之前想趁此机会,好好教导儿子一番,不料却见长子身上,脸上皆有伤痕,腿脚行动也不便,才知那日气极之时吩咐小厮教训下手重了些,恐怕真打坏了地方。本就又急又愧,又见妻子怯怯地求他,心中已软了许多:“也罢,你先起来吧。有事日后再说,先养好身子要紧。”
言毕,他又吩咐贴身小厮道:“顺儿,去请大夫来给大少爷瞧瞧。”
年曦见父亲依旧关切于他,心中着实有愧,放开母亲怀抱,膝行至父亲面前,深深叩首道:“儿子一时糊涂,还请父亲原谅。”
他言语诚恳,沈虞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快也散去,“曦儿,你是沈家长子,凡是当以沈家为重,以后舍弃沈家,动则生死的话不要再说了,别让你母亲与我再担心了。“
年曦含泪道:“儿子也是伤感年如妹妹之死,一时未能看开。如今儿子已明白孰轻孰重,再不会行这等忤逆不孝的事了。”
人死如灯灭,何必再作计较,沈虞道:“她也养在我膝下多年,得此结果,我怎会不心疼,也罢,待得停灵时日到了,就将她的牌位安在祠堂吧。”
年曦抬首望着父亲,感激道:“儿子替年如妹妹谢过父亲!”
沈虞扶着他站起,“别跪了,仔细膝盖再伤了。”
年曦缓步过去,亲将柳氏扶在椅上坐下,又向沈虞道:“父亲,听舒弟说,年如妹妹的孩子此刻正在府上,不知父亲当如何处置?”
沈虞立时警觉:“你觉得当如何处置?”
他本想说就留在母亲身边养着吧,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之前,年舒曾告诫他,父亲对那孩子的态度并不清楚,收留之事断不可太过急切,于是他又改口道:“儿子不知其中情状,还请父亲做主。”
沈虞满意他的态度,又对立在一旁的沈年舒道:“舒儿怎么想?”
年舒自进门起就未发一言,淡然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如他所料,大哥按他之意未先回屋换洗整理,带着满身伤痕前来请罪,果然轻易获得父亲原谅。此事父亲虽对大哥有气,但并未全然失望,只要诚意道歉,再展露伤情,父亲心软必不会怪责他。
只是宋君澜的事,确实难办,此时见父亲问他,他思量片刻开口道:“父亲,我先前去瞧过那孩子。”
沈虞道:“他在何处?”
年舒道:“父亲近日事忙,二娘许是忘了告诉您,她将那孩子和一老仆安置在后院。”
沈虞听年舒之意,已知白氏已插手这事,虽未露出不悦神情,但心中已是不快,“后院是下人之所,他在那处不妥。”
年舒道:“父亲所说极是,他虽与我们并无血缘,但面上也算作沈家子孙,和下人混在一处,若传了出去,定会失了沈家颜面。”
沈虞道:“你二娘此事失了分寸。”
柳氏冷哼道:“她这些年失分寸的事做的还少了?若不是老爷给她撑腰,她何至于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