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村苏醒得很早,当陆青禾拖着疲惫却异常兴奋的身子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天光已大亮。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活动筋骨。“青禾,这一大早从哪儿回来啊?”住在村东头的七爷爷眯着眼问道。陆青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御虫古经》,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七爷爷早,我…我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点草药。”他不敢多说,加快脚步往家走。背后的药篓里,那小金蜈安静得如同死物,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微弱而确定的存在感。“吱呀——”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歪斜的木门,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咳嗽声扑面而来。“娘,我回来了!”陆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屋内土炕上,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妇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正是陆青禾的母亲陆王氏。“禾儿……你、你这一夜去哪了?娘担心死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娘,你别动,我找到药了!找到月光草了!”陆青禾急忙上前,扶住母亲,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希望。他小心翼翼地从药篓最底层取出那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那株叶片如翡翠、花苞萦绕着淡淡月华的灵草。陆王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这是……落虫涧那边才有的……你不要命了!”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哭腔。“娘,我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吗?”陆青禾安抚着,立刻生火熬药。按照郎中的说法,月光草需以文火慢煎,取其月华精粹。在熬药的间隙,他的心思却不全在药上。他感知着药篓里的小金蜈,尝试着向它传递更清晰的意念:“待着,别动,别让人发现。”小金蜈传来一丝“理解”的情绪波动,蜷缩得更紧了。同时,他忍不住再次触摸怀中的古籍。这一次,当他集中精神时,发现那封面上的奇异文字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在他凝视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更多的信息片段,不仅仅是“御虫”二字,还有一些关于“蕴灵”、“通感”的模糊描述。“这书……在教我?”他心中骇然。药很快熬好了,喂母亲服下。或许是月光草确实神异,也或许是心理作用,陆王氏的咳嗽竟然真的平复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沉沉睡去。陆青禾心中大石落地,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他也靠在母亲炕边,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和喧哗吵醒。“陆家小子!滚出来!”“欠我们黑虎帮的租子,今天到期了!躲是躲不掉的!”陆青禾心中一沉。黑虎帮是村里一伙游手好闲之徒组成的帮派,头目叫赵黑虎,仗着身强力壮和几分蛮力,时常欺压乡邻。前些年陆父进山采药意外身亡后,家里为了办丧事,确实向赵黑虎借了一笔印子钱,利滚利下来,已成沉重的负担。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抱着双臂,正是赵黑虎。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脸不善。“赵老大,”陆青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宽限几日,我娘刚吃了药,需要静养。等我卖了这趟采的药,一定……”“宽限?”赵黑虎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打断了陆青禾的话,“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他目光扫过陆家徒有四壁的屋子,最后落在陆青禾背后的药篓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你小子昨天进山,搞到好东西了?拿出来抵债!”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陆青禾的药篓。“不行!”陆青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药篓。里面不仅有剩余的草药,更重要的是,小金蜈还在里面!“哟呵?还敢躲?”赵黑虎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搜!”他身后两个跟班狞笑着上前,就要动手。陆青禾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不能让他们发现小金蜈,更不能让他们惊扰到刚睡下的母亲!情急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集中意念,向药篓中的小金蜈发出了一个尖锐的指令:“阻止他们!别伤人!”这个指令模糊而急切,充满了他的愤怒与守护的意志。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个跟班的手即将碰到药篓的瞬间——“嗖!”一道微不可查的金线,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从药篓边缘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啊!”那跟班只觉得手背一痛,像是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惊呼着缩回手。只见他手背上,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在迅速发黑肿胀,剧痛让他整条胳膊都抽搐起来。“什么东西?!”赵黑虎和另一个跟班吓了一跳,猛地后退。那道金线在空中极其灵活地一折,落在陆青禾脚前的空地上,显露出身形——正是那只手指长短、通体灿金的小蜈蚣!它昂起上半身,密密麻麻的步足微微摆动,一对小复眼冷冷地“盯”着赵黑虎三人,散发着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赵黑虎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只小金蜈,又看看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陆青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妖……妖怪!陆家小子会妖法!”另一个跟班声音发颤,指着陆青禾,腿肚子都在打转。手被蜇伤的跟班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嘴唇发紫,显然毒性不轻。赵黑虎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陆青禾,又惊又怒,更多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横行乡里多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力气,何曾见过这等诡异场面?一只小虫子,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毒性?“你……你……”赵黑虎指着陆青禾,想说几句狠话,但看到那只蓄势待发的小金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青禾自己心中也是震撼无比。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御虫”对敌,效果远超想象。他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赵老大,欠你的钱,我会还。但若你们再敢来惊扰我娘……”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痛苦呻吟的跟班,“下次,就不会只是手背了。”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配合着脚下那只诡异而危险的小金蜈,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赵黑虎喉咙滚动了一下,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好!陆青禾,你……你给我等着!”说完,招呼两个跟班,搀扶着伤者,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陆青禾看着赵黑虎等人狼狈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安静伏回他脚边的小金蜈,一种混合着后怕、兴奋与力量感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他弯腰,伸出手指。小金蜈顺从地沿着他的手指,爬回他的掌心,那股冰冷的甲壳触感和清晰的灵魂联系,让他无比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他回到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母亲还在安睡,并未被惊扰。窗外,阳光正好。但陆青禾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黑虎帮不会善罢甘休,而这御虫之术,也绝不能再轻易显露。怀璧其罪。他抚摸着怀中的《御虫古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卧牛村,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似乎已经太小,容不下他即将展开的仙途了。(第二章完):()万虫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