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像头蛰伏的黑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一院住院部楼下的阴影里。车门推开。一股子混杂着焦肉硝烟味,还有夜风里夹带的土腥气,猛地钻进了车厢。龙飞扬跨步下车。他随手把那件沾满了烟灰和血点的外套扯下来,往驾驶座上一扔。“拿去烧了。”鬼影没废话,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车子滑入了黑暗深处。龙飞扬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暗红色的旧疤,像条蜈蚣趴在那儿。夜风一吹,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抬起头,眯着眼扫了一圈住院部顶楼。灯火通明。今晚的苏城,外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血流成河,唯独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诡异,像是一座飘在血海上的孤岛。电梯口。杨小安带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汉子,标枪一样戳在那儿。这群人平日里在道上也是提刀砍人的主,这会儿见了龙飞扬,一个个却像是老鼠见了猫,腰杆挺得笔直,眼皮子都不敢乱眨。那一身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冻僵。“飞扬哥。”杨小安快步迎上来,手里托盘上放着块冒着热气的白毛巾。龙飞扬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手。手指缝里的黑灰,指甲盖边缘的暗红,一点点被温热的毛巾带走。白毛巾瞬间变成了黑红色。他又胡乱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扔回托盘。“上面什么情况?”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杨小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龙飞扬的脸色,压低了嗓门。“叶小姐醒了一回,嗓子干,喝了小半杯水,又睡过去了。”“医生来看过,说是毒素清得差不多了,就是身子骨虚,得拿名贵药材养着,受不得惊吓。”龙飞扬没接话。他迈步跨进电梯,按下楼层键。镜面不锈钢壁上映出他的脸。冷峻,漠然。只有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一团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十三号实验体。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死死地扎在他的脑神经上,每跳动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林卫国那个老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阴,藏得还要深。“叮。”电梯门向两侧滑开。icu病房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洒在水磨石地面上。龙飞扬放轻了脚步。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离门。病房里很暖和,加湿器在那儿“嘶嘶”地喷着白雾,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病床上。叶知秋侧身蜷缩着。厚厚的棉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平日里这女人总是雷厉风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英气,甚至有点女强人的霸道。可这会儿,那张脸白得像纸,甚至有些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龙飞扬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床上的女人睫毛猛地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黯淡无光。但在看清龙飞扬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亮得惊人。“你……回来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被人塞了一把粗沙砾,磨得人生疼。龙飞扬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嗯。”只有一个字。多一个字都欠奉。叶知秋费力地从被窝里抽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你身上……好大的火味。”她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担忧。“去烧了点垃圾。”龙飞扬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端起温水杯,插上吸管,递到她干裂的嘴唇边。“喝水。”叶知秋乖乖张嘴含住吸管,喝了两口。视线却像是抹了胶水,死死黏在他脸上,怎么都不肯挪开。“刘家那边……”“我说了,苏城没有刘家了。”龙飞扬打断了她的话,把水杯放下,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黑龙会。”叶知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她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刘家,那是苏城的天,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座大山。黑龙会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就这么……没了?被眼前这个男人,一晚上给捅了个大窟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叶知秋有些急了,想要撑起身子,却被龙飞扬按住肩膀,硬生生压了回去。,!“那是捅破天的大事!京城那边如果知道是你干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那就让他们知道。”龙飞扬看着她,眸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悸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天塌了,老子顶着。”“你顶个屁!”叶知秋气得爆了粗口,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瞬间就湿了。“你就是个混蛋!谁让你去拼命的?谁让你去逞英雄的……”话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龙飞扬看着她掉眼泪,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指腹粗糙,上面还有老茧,刮得叶知秋娇嫩的皮肤生疼。“别哭了,丑死了。”叶知秋气不过,张嘴就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没用力。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在撒娇,牙齿轻轻磕在他的指骨上,酥酥麻麻的。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杨小安愤怒的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那股子火气。“站住!这里是私人病房,闲杂人等滚蛋!”“滚开!好狗不挡道!”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响起,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鸡。“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也敢拦?让开!不然连你也一起收拾!”“砰!”病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都被震落了几块。叶知秋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煞白。龙飞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一刻,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他缓缓转过身。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贵妇。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拇指大,手里拎着爱马仕铂金包,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红得像是刚喝了血。她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隆起,满脸横肉。杨小安正被两个保镖推搡着。他脸上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却死死挡在门口,像个钉子一样不肯退让。“叶知秋!你个死丫头,还要在里面装死到什么时候?”贵妇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病房,指着病床上的叶知秋尖叫。唾沫星子乱飞。“看看你干的好事!为了个野男人,把刘家得罪死了!现在刘家倒了,黑龙会那边发了话,要拿我们叶家开刀!”“你个扫把星!还不快给我滚起来,去向山岛先生赔罪!你是想害死整个叶家吗?”叶知秋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二……二婶……”她颤抖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来人正是叶知秋的二婶,王美凤。叶家在苏城虽然不如刘家势大,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只是这一房向来势利,之前叶知秋去华海就是她逼的,现在回来,平日里没少给叶知秋使绊子,恨不得把她骨头渣子都榨干。“闭嘴!别叫我二婶!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侄女!”王美凤一脸嫌恶地挥着手里的蕾丝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我是代表老爷子来的。叶家已经决定了,把你逐出家门!从今天起,你跟叶家再没半毛钱关系!”“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去把黑龙会的怒火平了。自己惹的祸,自己去扛,别连累我们!”她冷笑一声,那双三角眼斜着扫过坐在床边的龙飞扬,眼里满是鄙夷和恶毒。“这就是那个野男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短命鬼。”“来人!把这个扫把星给我拖走!至于这个男的……”王美凤恶毒地盯着龙飞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打断四肢,扔出去喂狗!让苏城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得罪叶家的下场!”四个保镖闻言,立马摩拳擦掌,狞笑着围了上来。杨小安急了,眼珠子通红,刚要冲上去拼命。龙飞扬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个即将赴宴的绅士。“杨小安。”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在!飞扬哥!”杨小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眼神凶狠。“退下。”龙飞扬淡淡道。杨小安愣了一下,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咬着牙,退到了旁边。龙飞扬迈步走向王美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王美凤看着这个面无表情走过来的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坨死肉。“你……你想干什么?”王美凤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可是叶家二夫人!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指头,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啪!”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在病房里炸开。王美凤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噗!”她一张嘴,假牙混合着血水,直接飞出去两颗,落在地板上,滴溜溜乱转。全场死寂。就连那四个保镖都愣住了,僵在原地。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太快了。“聒噪。”龙飞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那张脸上沾满了什么脏东西,让他觉得恶心。“你……你敢打我?!”王美凤捂着脸,披头散发地尖叫起来,像个发了疯的泼妇。“给我上!杀了他!出了事我负责!给我把他剁碎了喂狗!”四个保镖回过神来,怒吼着扑向龙飞扬。这四人都是练家子,拳风呼啸,直奔龙飞扬的要害,显然是下了死手。龙飞扬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刚当上保安,总裁老婆叫我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