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弱的白色光芒,在幽暗深邃的海水中,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闪烁了一下,又沉寂下去。凌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骤然松开。不是错觉!“呜……”怀中的潮汐之子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小脑袋,蓝宝石眼眸望向那个方向,发出低低的、带着一丝急切与疑惑的鸣叫。希望如同冰冷的深海中燃起的一簇火苗,微弱,却足以驱散麻木的绝望。凌天深吸一口咸涩的海水(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水下生存能力,短暂的水中呼吸尚可),强迫自己忽略周身撕裂般的疼痛和近乎枯竭的虚弱感。必须过去!他尝试调动一丝灵力,丹田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空空如也。混沌劫骨陷入了深沉的沉寂,像是过度透支后陷入了自我保护般的休眠。只有眉心处的潮汐神纹,还顽强地散发着稳定的湛蓝微光,维持着他最基本的浮力与水压抵抗。无法使用流波遁影,甚至无法快速游动。凌天咬了咬牙,用尚能活动的右臂,开始笨拙地划水,朝着那光芒闪烁过的海底山脉阴影方向,一点一点挪动。每动一下,左半身就传来骨骼错位般的剧痛,那是被那恐怖存在擦过的伤势。鲜血仍在缓慢渗出,在身后拖出一道淡红色的、逐渐消散的轨迹。潮汐之子焦急地在他胸前扑腾了几下,似乎想帮忙,但它自己也伤痕累累,力量微弱。最终,它安静下来,只是用冰凉的鳞片紧紧贴着凌天的胸膛,仿佛在传递着无声的鼓励与陪伴。游动。缓慢地、艰难地游动。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沉郁的深蓝。光线从极上方的海面透下,经过不知多深水层的过滤,只剩下模糊昏暗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远处那庞大山脉的轮廓。山脉如同沉睡在海底的太古巨兽,沉默,威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海水冰冷刺骨,比龙皇墓穴中那凝固的死水多了一丝流动的生机,却也带着深海特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水压极大,若非潮汐神纹的庇护,以凌天此刻的状态,恐怕早已被压成重伤。时间在缓慢的划水中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半刻钟,或许已是一个时辰。凌天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失血、剧痛、虚弱、以及冰冷的海水,都在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右臂机械地划动着,每一次抬起都仿佛重若千钧。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那点白色的光芒,再次闪烁了一下。这一次,更近了些。而且,光芒似乎并非纯粹的亮白色,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斩怨剑意?幽澜!凌天精神猛地一振,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划水的动作加快了几分。随着距离拉近,那海底山脉的细节也逐渐清晰。那并非连绵的山脉,而是一座孤零零的、极其陡峭高耸的海底山峰,山峰表面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裂缝。白光闪烁的位置,似乎就在山峰底部,靠近一片相对平坦的、堆积着细腻白沙的区域。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距离,凌天终于能看清了。在那片白沙区域边缘,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旁,蜷缩着两个身影。幽澜背靠着礁石,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她双手紧紧握着横在膝前的斩怨剑,剑身斜插在沙中,正是剑柄处镶嵌的某种奇异宝石,在幽暗环境中散发出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白光。她的左肩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在穿越空间裂隙时受到了额外的伤害和污染。星辉倒在幽澜身边不远处的沙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昏迷不醒。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气息比幽澜更加萎靡,血脉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潮汐之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星辉的状态,在凌天怀中不安地扭动着,发出哀戚的鸣叫。“幽澜!星辉!”凌天心头一紧,用尽最后力气加快速度,踉跄着扑到那片白沙地上。白沙柔软,卸去了部分冲力,但他还是摔得眼前发黑。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他第一时间爬到幽澜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有。他又连忙检查她的伤口。那道撕裂伤极其狰狞,边缘皮肉翻卷,青黑色正缓慢地向周围侵蚀,带着一股阴冷的、空间撕裂残留的混乱气息。幽澜体内灵力同样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神魂也因之前那恐怖存在的威压冲击而受了不轻的震荡。情况很糟,但至少还活着。凌天稍微松了口气,又连忙去看星辉。小女孩的情况更让人担忧,她并非外伤,而是本源消耗过度,血脉近乎枯竭,神魂也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眠。若不及时补充纯净的潮汐本源或生命能量,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凌天环顾四周。这片白沙区域位于海底山峰脚下,相对开阔,但同样暴露。远处幽暗的海水中,似乎有一些模糊的阴影在游弋,不知是深海鱼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以他们三人此刻的状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致命。,!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山峰底部,那里有几道狭窄深邃的裂缝。其中一道裂缝入口处,隐约能看到内部空间似乎稍大,而且裂缝上方有突出的岩层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不易被发现的凹陷。就那里了。凌天咬紧牙关,先将昏迷的星辉小心抱起,放在自己背上,让她趴伏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勉强固定。然后,他半拖半抱,将幽澜沉重的身躯(她虽然身材纤长,但修为在身,骨骼筋肉密度远超常人)艰难地挪动起来,朝着那道裂缝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左半身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虽然在海水中并不明显),眼前阵阵发黑。潮汐之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从他怀中跳下,落在沙地上,用小小的身躯抵在幽澜身侧,似乎想帮忙推,虽然力量微不足道。这段不足二十丈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一生力气。当凌天终于将幽澜和星辉拖进那道狭窄裂缝的凹陷处时,他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大约两三丈进深,最宽处约莫一丈,顶部岩层低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最深处。但这里确实隐蔽,海水流动也相对平缓,最重要的是,暂时感觉不到明显的威胁。确认暂时安全后,凌天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挣扎着坐起,先将星辉小心地放平在相对干燥的岩地上。小女孩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脸惨白,眉头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痛苦。接着,他查看幽澜的伤势。那道肩部的撕裂伤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侵蚀加剧,后果不堪设想。他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袍下摆(衣物早已在战斗中破损不堪),用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蘸着海水,小心翼翼地去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粘附的沙粒。海水接触伤口,幽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紧锁起。“忍着点……”凌天低声道,声音沙哑,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他知道这很痛,但必须清理。清理完表面,他看着那青黑色的侵蚀痕迹,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混合了空间乱流撕裂之力和某种阴寒侵蚀属性的能量残留。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动用净世神焰净化。犹豫了一下,他想起怀中那滴“龙皇源髓”。龙皇“烬”说过,此物能淬炼体魄、血脉、神魂,从根本上补全本源,或许……也能驱散这种侵蚀?但他不敢贸然使用。龙皇源髓能量层次太高,幽澜此刻状态太差,稍有不慎,不仅无法疗伤,反而可能直接摧毁她脆弱的经脉和神魂。那该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幽澜手中紧握的斩怨剑上。剑柄宝石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这白光似乎带着一种净化的特性,之前对抗“蚀骨浊流”时就有体现。或许……凌天小心地掰开幽澜紧握剑柄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凉僵硬),将斩怨剑拿起。他将剑身横于幽澜伤口上方,尝试着将自己恢复的一丝微弱意念,与剑柄宝石中残留的、属于幽澜的剑意沟通,并引导其中那微弱的净化白光,缓缓照射向伤口。起初,白光与青黑侵蚀痕迹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幽澜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凌天稳住心神,持续而稳定地引导。渐渐地,那青黑色的痕迹在白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开始极其缓慢地消融、褪色!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效!有效!凌天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剑中白光。同时,他也注意到,斩怨剑本身似乎也在吸收着周围海水中极其稀薄的水灵之气,缓慢恢复着自身灵光。这是个好消息。武器能自行恢复,意味着幽澜与剑的契约联系还在,她的根基未损。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裂缝外,幽暗的海水缓缓流动,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拖着荧光游过,但并未发现这个隐蔽的角落。潮汐之子安静地趴在星辉身边,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蓝宝石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凌天为幽澜疗伤,又担忧地看看昏迷的星辉,偶尔发出极轻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幽澜伤口处的青黑色侵蚀痕迹终于被净化了大半,只剩下最核心处一小团顽固的黑气,暂时难以驱散,但已不再扩散。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凌天松了口气,停下引导,将斩怨剑轻轻放回她手边。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刚才的疗伤看似简单,却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和本就恢复不多的精力。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着,看向依旧昏迷的星辉。小女孩的情况,斩怨剑的白光恐怕无能为力。她需要的是最纯净的潮汐本源或生命能量。潮汐本源……凌天看向自己肩头,又看向趴在星辉身边的潮汐之子。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蓝宝石眼眸望着他,又看看星辉,眼中充满了焦急和一种……跃跃欲试?,!它轻轻挪到星辉身边,伸出小爪子,搭在星辉冰凉的手腕上。然后,它闭上眼,周身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湛蓝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缓缓荡漾开来,将星辉小小的身躯笼罩其中。它在尝试用自己微弱的潮汐本源,去温养、唤醒星辉!凌天心中一紧,想要阻止——小家伙自己也伤痕累累,力量微弱,这样做很可能伤及自身根本。但看到星辉那毫无生气的模样,他又犹豫了。湛蓝光晕持续了大约盏茶时间,潮汐之子身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鳞片都显得灰暗了些。它发出一声疲惫的呜咽,软软地趴在星辉手边,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效果也是显着的。星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不再有星海碧波的神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她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首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虚弱不堪的潮汐之子,然后又看到了靠在岩壁上、浑身血迹狼狈、正紧张望着她的凌天。“凌……天……哥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不确定,“小……家伙……”“别说话,好好休息。”凌天连忙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消耗太大,需要静养。”星辉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旁边昏迷的幽澜,眼中闪过担忧。“幽澜姐姐她……”“她伤了肩膀,但侵蚀已经控制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凌天快速解释道,“你先顾好自己。”星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吸收周围海水中稀薄的水灵之气,试图恢复一丝元气。她的血脉依旧黯淡,但至少,醒过来了。看到星辉苏醒,潮汐之子也仿佛安心了些,将小脑袋枕在星辉手边,闭上了眼睛,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也陷入了恢复性的沉睡。裂缝内暂时陷入了寂静。只有三人(两人昏迷,一人虚弱)一兽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外面海水永恒的低沉呜咽。凌天背靠岩壁,感受着冰冷坚硬的触感,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左半身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灵力依旧空空如也,混沌劫骨毫无反应。但他不敢睡。这里是陌生的深海,危机四伏。他必须保持清醒,至少要保持最基本的警戒。他强迫自己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还在龙陨之海吗?距离静庭、归墟之门有多远?如何恢复力量?如何治疗幽澜和星辉?还有……龙皇“烬”最后提到的那关于他身世的模糊线索,“无光之渊”……太多问题,没有答案。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某种坚硬外壳破碎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凌天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怀中。触手所及,是贴身放置的、盛放“龙皇源髓”的那个普通玉瓶。此刻,玉瓶表面,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而瓶内,那滴原本安静悬浮的、浓缩了远古龙皇毕生精华的“龙皇源髓”,正透过裂纹,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而霸道的吸引力。仿佛感应到了凌天此刻极度的虚弱、重伤的身躯、以及……他体内那陷入沉寂却本质非凡的混沌劫骨。这滴源髓,竟然在此刻,主动地……想要破瓶而出?凌天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几乎同时,他上半身沉寂的混沌劫骨,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同源而高层次的龙皇本源气息刺激,猛地……苏醒了一丝!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比强烈的“渴望”,从骨骼深处轰然爆发!:()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