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未能说服李猛,且最终结果是李猛的战略取得了“胜利”,这使得他“儒将”、“智囊”的形象暂时被李猛的“悍将”、“主心骨”形象所掩盖。不过,他扎实的布防和宜宾方向的稳如泰山,也无人可以指摘。经此一役,川南边防军经历了一次血与火的淬炼,虽然受伤,但脊梁更硬,凝聚力更强。同时,内部隐隐形成的以李猛为代表的“实战悍勇派”和以刘青山为代表的“战略谋划派”之间的微妙分野,也开始初现端倪。而溃退的杨、邓、刘三家,则各有各的狼狈。杨森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还彻底得罪了邓锡侯。邓锡侯保存了实力,但被杨森羞辱,心中暗恨。最惨的当属刘存厚,他匆忙北撤,在半路上果然遭到第四军偏师的伏击,部队本就士气低落,一触即溃,几乎全军覆没,他本人仅带着少数亲信逃回达县,从此彻底沦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在川北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真正成了“王小二过年”。川南,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一九三三年五月十九日,上海,清晨。法租界同仁医院旁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张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细雨绵绵,将上海的街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透过玻璃望向医院的方向——冯承志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肺部受伤需要长期休养,林婉仪几乎寸步不离地在病房照料。“师座,陈团长来了。”警卫员小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他进来。”张阳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上。门被推开,陈小果一身灰色长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他摘下帽子,向张阳行了个军礼。“情况怎么样?”张阳示意他坐下。陈小果没有坐,而是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昨天派出去的六组人,有两组有发现。顾家那边也在查,林虎大哥派人传话过来,说顾竹轩亲自审问了手下几个堂口的负责人,那晚确实没有人擅自行动。”张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是顾家,那会是谁?”“这正是蹊跷的地方。”陈小果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桌上。“师座您看,这是一品香到咱们公寓的路线。刺客埋伏在这个拐角处,两边都是废弃的仓库,撤退路线有四条。我昨天带人去看了现场,地上有弹壳,是驳壳枪和勃朗宁的。”“两种枪?”张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对。”陈小果点头。“我们的人用的都是驳壳枪,顾家的打手也多用驳壳枪,但刺客留下的弹壳里,有七颗勃朗宁手枪的。这在上海滩不常见,勃朗宁多是洋人或者有钱人防身用的。”张阳沉思片刻:“能不能从子弹来源查?”“已经让兄弟去黑市打听了,但需要时间。”陈小果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昨天下午,虹口区那边有兄弟回报,说发现不少生面孔在活动。”“起初以为是青帮各堂口调人,但观察后发现不对劲。”“怎么不对劲?”“这些人不像普通的帮派分子。”陈小果的神色严肃起来。“他们行动很有章法,成群,互相之间有呼应。而且都带着家伙,用长布包裹着,看形状应该是长枪。”张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长枪?在上海滩,帮派火拼多用短枪,长枪太显眼。”“正是这个道理。”陈小果说:“我让两个最机灵的兄弟装成小贩,在那一带盯着。”“昨晚回报,说这些人陆续汇集到虹口靠近日租界的一片废弃工厂区,陆陆续续进去了至少两百号人。”“两百人?”张阳站起身。“这么多武装人员聚集,租界巡捕房不知道?”“怪就怪在这里。”陈小果压低声音。“那片区域属于三不管地带,华界、公共租界、日租界交界处,平时就乱。而且据兄弟说,巡捕房的人昨晚根本没往那边去巡逻,像是被人打过招呼了。”张阳在房间里踱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师座,您说会不会……”陈小果欲言又止。“会不会什么?”“会不会跟暗杀您的人有关?”陈小果说出自己的猜测。“咱们刚到上海不久,除了顾家,还得罪过谁?是不是有其他势力也想对您下手,那晚的刺客只是试探?”张阳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在船上林虎说的话——上海滩这潭水,深得很。青帮三大亨各据一方,背后还有洋人、日本人、各路政客,错综复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继续查。”张阳转过身,目光坚定。“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告诉兄弟们,安全第一,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是。”陈小果立正应道:“还有一事,李猛团长从宜宾发来电报,说杨森、邓锡侯的部队已经撤了,自贡盐场保住了。但六团损失很大,贺福田团长虽然醒过来了,但至少要休养半年。”张阳的心沉了沉。贺福田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团长之一,黑石坳一战几乎打光了六团的老底子,现在又添新伤。“回电给李猛,让他全权处理善后事宜。告诉贺福田,好好养伤,部队重建的事情不用操心。”张阳顿了顿。“另外,宜宾后续派出的三十个好手到了吗。”陈小果道:“师座,他们昨晚就到了……”“告诉来的人,全部便装,分批隐藏,不要引人注意。”“明白了,我这就去办。”陈小果戴上帽子,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师座,林虎大哥约您下午三点在霞飞路的咖啡馆见面,说有重要消息。”“好,我会准时到。”陈小果离开后,张阳重新坐回桌前。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上海地图,目光落在虹口区那片交错的街道上。两百多个武装人员,长枪,三不管地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还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