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竺澄又被拖起来,打着哈欠问着给自己穿衣服的药童:
“死燕子带人来找我,这是出大事了?”
药童摇着头说不知,他只得喝了口茶醒神,走向偏厅。
“要你这死鸟亲自来,是柳羡仙还是鸳鸯,又倒了?”
正调侃着,竺澄便推门抬头,见到立在灯前的林南风,脸上笑意瞬间消失,转身就开溜。
燕北还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拉住竺澄的手臂,急道:
“你跑什么?”
竺澄想甩开他的手,却是甩不开一丝一毫,他袖手旁观,时鸳不会多又责怪,可横插一手,若是结局不善,反而会被她怨怼责罚。
“没跑啊,那两货没事,我回去睡觉。”
怎么能让这救命稻草给跑了?
这是他能在此事上,唯一找到的,与自己立场相似,又明晰前后原由之人,难得开口求人,燕北还将竺澄推回偏厅,关上了房门。
“我哪里说得清楚?下一个月的酒我请,求你了。”
见竺澄极不情愿地望向自己,林南风轻叹间,依旧是温和淡笑:
“阔别日久,别来无恙,竺神医。”
没心情与他寒暄,柳羡仙与时鸳的心思不好猜,可林南风从来是君子坦荡荡,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竺澄抿嘴:
“直接点,现在你想怎么办?”
他眉目间含笑自信,仿佛仍在杭州,她日渐虚弱时,却依旧运筹帷幄,将一切安排完满。
“不向来都是,阿时想怎样,就怎样么?”
一句旧日温情的念念不忘,让燕北还与竺澄交换了一个“天要塌了“的眼神。
“林老弟,局面比你想得复杂,现在不止一个鸳鸯,还有……”
燕北还的欲言又止之间,林南风道出他的难言之隐。
“燕大哥,方才我就在客京华,都看见了。”
燕北还一惊,想起方才在客京华一幕,背后凉风飕飕的。
“我就说一进门,柳算盘看到鸳鸯,怎么跟见到鬼一样?之前每次鸳鸯一喊他,他都不值钱地笑到地上去,刚才他笑都笑不出来。那他知道是你了?”
沉默半晌,他才压下心中酸涩,缓而点头,回想秦岭诸事,与客京华的面对面,品评道:
“见微知著,洞若观火,多谋善断,如此人物,我该庆幸,垂荫堂不是江南的。”
竺澄冷声提醒他最应关注的“症状”。
“那你,看不出来鸳鸯对他的态度?”
回想之下虽是皱眉,想至深处,林南风还是垂眼莞尔,自信笃定:
“竺神医也知道,阿时,不会感情用事。她身子如何了?”
终于问出最担心的那句。
竺澄白了一眼燕北还,扶额叹道:
“体弱畏寒,经脉尽废,她再也不能运剑如仙。你若是为她好,就不要再动别的心思,柳羡仙金尊玉贵地养着她,眼下于她,没有比这更好的处境。”
燕北还小心审视林南风的神色,他咬牙闭眼的不忍之后,脸上是晦暗一片,露出他少见的阴狠毒辣,怕时鸳让自己推理出的结果,会是真相,但他不敢轻易问出口。
林南风并未完全否认竺澄的判断,只是温言:
“阿时有没有更好的处境,她自己会选。我要见阿时,姓柳的,挡不住。我要他,亲自带着阿时,来见我。”
*
天蒙蒙亮时,燕北还才满脑袋官司地回到栖云别业,迷迷糊糊地睡到午时,被寸红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