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黑线从指缝间蜿蜒流下,凌惊鸿没有擦拭。她将竹简收进袖中,转身走出侧殿。外头天光尚明,但她清楚,再过几个时辰便是冬至。她独自登上轩辕台最高处。寒风凛冽,吹得衣袂翻飞。她从袖袋中取出三十六根银针,一根接一根精准插入地面预设的点位,动作迅捷而稳定,这期间未曾停顿。这阵法名为“星轨引气阵”,唯有冬至夜子时方可启动一次。这是她筹备已久的时刻。天色渐暗,宫中灯火次第亮了起来。她立于高台中央,目光落在铜盘刻度上。星辰尚未移动,空气却异常沉闷,仿佛暴雨将至。她静立不动,亦未回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周玄夜与凤倾城到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定,皆未言语。他们明白今夜非同寻常。周玄夜仰望天穹,眉心紫印隐隐发烫;凤倾城垂眸看向手腕,那处胎记正微微跳动。凌惊鸿轻声道:“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妄动。星落之时,命格自现。”话音刚落,天幕骤裂,一道缝隙豁然展开。两颗星辰破云而出,一明一暗,环绕月轮旋转。星光洒落,照在周玄夜的额前,他身躯微微一震,双目圆睁,却未后退半步。那道紫印迅速扩散,化作一幅完整的星图烙印其面,光芒四溢,照亮了整座高台。凤倾城体内血液蓦然一荡,似被某种力量牵引。她不由抬头,与周玄夜目光相接。两人无言,却在同一瞬间感知彼此的血脉相连,如同两条河流汇成一股。凌惊鸿闭上双眼。前世秘典所载的星官推命术浮现在脑海之中。她指尖划过银针阵眼,不慎划破了手指,一滴血坠入铜盘。血珠腾起红光,与天降星光交融,眼前景象骤变——她窥见了未来七日之景:第一日,城门未闭,黑雾自地底渗出;第二日,东城墙出现裂痕,守军浑然不觉;第三日,敌寇混入城外,伪装成商旅潜伏;……第七日寅时初刻,烽火冲天,刀剑出鞘,叛军自三面直扑皇宫而来。最终画面定格在黎明前的东城墙——主攻之地。她猛然睁开眼,立即取出密令竹符,封以火漆,召来暗卫首领。“传令禁军统领,即刻接管九座城门。”“调遣三队暗卫,埋伏于东城墙外十里。”“凤府与周府增派护卫,不容有失。”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若见烽火燃起,无需请示,直接启动‘破煞阵’。”暗卫领命而去,脚步轻如落叶。她重回高台边缘,凝视尚未散去的星图。风吹起她的衣角,发丝贴在脸颊。此刻的她,不再是藏身幕后之人。她已立于命运之前,握住了未来七日的关键。周玄夜面上星图缓缓黯淡,但他始终未动。他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不仅是力量觉醒,更有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仿佛命运终于归位。凤倾城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夜空。“双生帝王命,并非虚言。”她说,“你们的命运已然相连,不只是武功契合,更是命格共振。”她低声问:“若明日真的开战,我们撑得住吗?”“你信他吗?”凌惊鸿反问。凤倾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够了。”凌惊鸿说,“只要你们不分离,我便不会败。”周玄夜忽然开口:“南诏欲杀我们其中之一,是否正因为惧怕这个?”“他们不怕你们死。”凌惊鸿望向远方,“是怕你们活着,还并肩而立。”三人陷入了沉默。星图仍在天上运转,久久未散。空气愈发沉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某一刻降临。凌惊鸿抬手轻抚铜盘边缘。血已干涸,却仍残留温度。她能感受到星力仍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果然,半个时辰后,星图突生异变。原本稳定的双星开始紊乱,一颗迅速转暗,另一颗骤然爆亮,刺目难睁。凌惊鸿眉头紧锁。她蹲身检查银针。三十六根中,有七根轻微晃动,且集中于东方。她扶正其中一根,发现针尖已有细微的裂痕。这不是自然损毁。有人正在干扰星轨。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东边。那里本应最暗,此刻却浮起一层灰雾,宛如屏障正在成形。“他们在布阵。”她低语,“比预计快了一天。”她立刻取出第二枚竹符,准备再次发出急令。就在此时,周玄夜突然按住额头。星图再度亮起,这一次伴随剧烈痛感。他咬紧牙强忍,额上渗出冷汗。凤倾城也不适起来,手腕胎记灼热如焚。她捂住手臂,呼吸急促。凌惊鸿疾步冲至二人中间,一手搭一人肩头,输入真气稳住他们的血脉。“别慌。”她沉声道,“是星力反弹。你们的命格太强,天地难以承载。”周玄夜喘息道:“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机会?趁我们不稳时出手?”“对。”凌惊鸿松开手,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贴于铜盘中央。符纸燃烧,金光蔓延,暂时稳住了星阵。“听好了。”她紧盯两人,“明日寅时他们会攻城。你们必须在辰时前赶到轩辕台,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分开。记住,只要你们联手出招,便可破局。”凤倾城点头:“我们不会让他得逞。”周玄夜看着她,亦道:“不会再有人能把我们拆开。”凌惊鸿望着他们,轻轻颔首。她走向栏杆,俯瞰整座皇城。灯火之下,百姓安眠,无人知晓明日将临大战。她伫立良久,直至星图一点一点消散。最后一缕光芒即将熄灭之际,耳畔忽然响起一句低语,不知真假:“女帝当立,逆命者诛。”她未回头。风势猛烈,吹乱了长发。她岿然不动,一手按在剑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尚未送出的竹符。东方灰雾愈发浓烈。天,快亮了。:()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