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颤,凌惊鸿立在门口,一动未动。阳光洒落在地,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入屋内,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箱子上了锁,她用发簪轻轻撬开,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边角已微微焦黑,中央绘着一道朱红色的符纹。这是昨日顾昀舟悄悄交给她的。“祖上传下的,能镇邪。”他当时笑着说道,“若你觉得不对劲,就把它贴在阵眼上。”凌惊鸿将符纸贴身收好,换上深色衣裳,披上斗篷,在宫人换班的间隙悄然离开凤仪宫。云珠想随行,被她拦下。“你留下,盯紧膳房。”她低声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我的寝殿。”她步履沉稳,避开巡逻的侍卫,穿过三道偏门,来到宗庙后方的地宫入口。铁门锈迹斑斑,链条缠绕,门上挂着一块“禁入”的木牌。她取出一把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冷风自门缝中涌出,夹杂着尘土与腐木的气息。她低头步入,脚下是层层石阶,蜿蜒向下。墙上的油灯火光微弱,映得人脸明暗交错。地宫深处传来声响,仿佛有人在敲击棺木。咚——咚——她没有停下,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主殿。七口黑漆棺材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座刻满纹路的石台,一根断裂的青铜柱插在其中。这便是阵眼。她取出符纸,双手展开,缓缓靠近断柱。符纸刚触到青铜,瞬间燃起烈焰,火光冲天,似要吞噬一切。然而不过片刻,火焰骤然熄灭,只余一片焦痕。她立即后退一步。地面开始震颤。七口棺材同时发出“咯吱”声,棺盖松动,灰尘簌簌落下。第一口棺材“砰”地炸开,一具身穿破旧宫服的尸体猛然坐起,脖颈歪斜,双目漆黑,指甲又长又弯。它跃下棺材,一脚踏碎青砖,直扑凌惊鸿而来。她袖中铁尺疾出,横臂格挡。“铛”一声巨响,铁尺撞上利爪,手臂一阵发麻。这东西力道惊人,绝非寻常僵尸。她翻身闪至石台之后,迅速扫视四周。那些本应压制尸气的阵纹已然紊乱,有的断裂,有的沾着干涸的血迹。这不是原阵。有人动过手脚。她咬牙取出第二张符——顾昀舟给她的最后一张,名为“烈阳符”。此符不该失效,除非……符被篡改,或阵法早已超出其掌控。来不及多想,第三口棺材炸裂,紧接着第四、第五口也相继崩开。两具高等僵尸跃出,动作迅捷如活人,直逼她藏身之处。她扬手撒出朱砂粉,落于断裂的阵纹之上。粉末落地即泛红光,尸气流动随之减缓。她趁机退至角落一根未倒的石柱旁,靠墙喘息。三具僵尸缓缓逼近,不再盲目扑杀,而是死死盯着她,仿佛认出她是活人。其中一只抬起枯手,指向她胸口。她低头一看,那块玉牌不知何时滑出衣襟,正贴在胸前。“癸未年”三个字,在昏暗中泛着幽红微光。她顿时明白。它们并非随意杀人。她的生辰八字与阵法相合,她是“癸未”之人,血可激活阵眼,亦会成为猎物。她迅速将玉牌塞回怀中,紧握铁尺。就在此时,头顶传来巨响。地宫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火光涌入。一道高大身影跃下,手持火把与铁链,几步冲入大殿。是阿鲁巴。他一言不发,抡起铁链砸向最近的僵尸,链条缠住脖颈,猛力一扯,头颅应声而断。黑血四溅。“你还活着?”他嘶声吼道,声音沙哑。“暂时。”凌惊鸿冷冷回应。另一只僵尸从侧方扑来,阿鲁巴甩出火把,正中其胸。火焰腾起,尸肉滋滋作响。但这点火势压不住它们。第六口棺材裂开,爬出一具身着前朝太监服饰的老尸,脸上原本贴着的符箓已焦黑脱落。它落地便尖啸,双臂张开,其余僵尸立刻转向阵眼。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开始绕圈行走,每一步踏在阵纹之上,地面随之轻颤。凌惊鸿脸色骤变。这不是暴动。是唤醒仪式。有人早已篡改阵法,将镇压转为召唤。她所贴之符,非但未能破阵,反而成了启动的钥匙。她低头看着手中尚未使用的烈阳符。不能再等了。她猛然冲出,扑向石台。三只僵尸同时拦截,阿鲁巴怒吼一声,死死抱住一只,哪怕肩头被抓得血肉模糊也不松手。她借机跃上石台,将烈阳符狠狠拍在断柱之上。符纸触柱刹那,爆发出如烈日般的光芒,整个地宫瞬间亮如白昼,火焰沿阵纹疯狂蔓延,所经之处,尸气尽散。绕行的僵尸动作停滞,发出凄厉惨叫。然而仅仅三秒。火焰骤然熄灭。断柱内部传来“咔嚓”声,似有某物碎裂。下一瞬,最后一口棺材轰然炸开。,!第七具尸体站了起来。它未腐,皮肤近乎完好,身着褪色凤袍,金步摇绾着长发,脸上仍敷着妆容,依稀可见昔日美貌。唯独双眼全黑,嘴角裂至耳根。它抬头望向凌惊鸿,喉间挤出几个字:“妹妹……你也来了?”凌惊鸿浑身僵冷。她认得此人。那是她前世临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柳如眉。她明明是被自己亲手推入冷井,尸体泡了三日才被打捞上来,怎会出现在这里?阿鲁巴挣扎起身,肩头鲜血淋漓,见状也为之一怔。“这是谁?”凌惊鸿未答。她看着柳如眉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踏在阵纹上,地上便升起幽绿火焰。阵法彻底逆转。她终于彻悟。不死符无效。是敌人一直在等她来破阵。他们不藏秘密。他们要借她的手,释放被封之物。她紧握铁尺,指节发白。柳如眉抬手,指甲暴涨,直指她心口。“你的命,”声音嘶哑如磨刀,“本宫收了。”凌惊鸿后退一步,脚跟已抵石台边缘。阿鲁巴冲上前,挡在她身前,举起铁链欲砸。就在此刻,地面剧烈震动。其余六具僵尸尽数转身,不再进攻,齐齐跪伏于柳如眉周围。她仰首,发出一声长啸。整个地宫开始崩塌,砖石坠落,尘烟弥漫。凌惊鸿被震得单膝跪地,耳中嗡鸣不止。她看见柳如眉的身体缓缓浮起,凤袍飘舞,黑气缠身。阵法完成。她不是唯一的祭品。她是钥匙。而柳如眉,是第一个苏醒的执掌者。阿鲁巴咳出一口血,拽住她的手臂:“走!不能留!”“不能走。”凌惊鸿甩开他的手,挺直身躯,“现在逃了,明日整座皇宫都将沦为坟场。”她从怀中取出玉牌,狠狠摔向地面。玉牌碎裂,内里露出一层薄金箔,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以命换命,癸未献祭者七,方可启门。”她凝视那行字,声音冰冷如霜:“不是镇压……是唤醒。”:()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