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在袖中又响了一次。凌惊鸿指尖微收,压住那丝轻颤。她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始终落在龙椅上的男人身上。萧彻的手仍举着,掌心朝下,仿佛按着什么无形之物。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静坐良久,未发一言,也不曾看过任何人。终于,他缓缓将手收回,平放在扶手上。大殿之内,无人敢动。慕容斯瘫坐在椅中,面色灰白。柳如眉跪伏于地,发丝散乱,十指紧扣地砖缝隙,指节泛白。群臣垂首,呼吸几不可闻。凌惊鸿笔直而立,脊背挺得如同长枪。她清楚,此刻已不是靠证据说话的时候了。她在等皇帝开口。萧彻终于起身。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沉稳。靴底叩击石面,一声声清晰可闻。行至大殿中央,他在凌惊鸿前三步处停住,转身望向慕容斯。“你刚才说,要亲手杀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慕容斯抬头,嘴唇翕动,终究未能出声。萧彻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认罪,就能让她死?你以为你还能选谁来偿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你说这么多,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一直不说?”无人应答。“因为我不必说。”萧彻语调渐冷,“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你组建神道军,我在看;你焚毁卷宗,我在看;你以舞献祭、蛊惑人心,我也在看。你甚至借天象之名,骗我闭关三年,这些我都让你做了。”他上前一步,逼近慕容斯。“但我没动你。不是怕你,也不是信你。是我还没准备好。”慕容斯猛然抬头,眼中浮起惧意。“你想换命续命?想等紫微星暗,夺人气运?”萧彻嘴角微扬,“可你忘了——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你能算计的东西。”话音落下,他骤然转身,面向百官,声量陡增:“传朕口谕!即刻剥夺镇国大将军慕容斯所有兵权,移交禁军统领!神道军为私设之军,非法存续,即日起解散!所有营地查封,违令者以谋反论处!”四道旨意,一句重过一句。大殿瞬间骚动。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双腿发软,更多人抬起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帝王。慕容斯浑身僵直,宛如被抽去筋骨。他张嘴欲言,喉咙却只发出“嗬嗬”之声。传令太监高声宣旨,禁军立刻涌入,将慕容斯与柳如眉分别押走。萧彻不再看他,继续下令:“奸妃柳氏,蛊惑君心,残害百姓,即刻削去封号,打入冷宫,永不赦免!其子送交宗人府教养,不得再入宫门!”太监高声领命,御林军立刻上前,架起柳如眉。她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披头散发被拖离大殿。沿途宫人纷纷避让,无人敢看她一眼。萧彻语气未停:禁军涌入,将慕容斯反绑押走。他不再呼喊,也不求饶,低头被拖出殿外,鞋履脱落也未曾回头拾取。凌惊鸿伫立原地,静静看着一切发生。她知道,这一局,真的结束了。不是靠铜铃示警,不是靠亡魂索命,而是那个长久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萧彻转过身,望向她。两人对视片刻,他轻轻点头。凌惊鸿上前一步,拱手道:“臣请代宣圣旨,以安人心。”萧彻当即应允:“准。”她接过太监递来的黄帛,转身走出大殿。外面阳光刺目。她立于高台之上,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慕容斯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即日起剥夺兵权,押入天牢候审!神道军为乱政之源,即日解散!凡参与其中者,主犯严办,从犯查处!钦此!”禁军统领单膝跪地,接旨领命。一队骑兵当即调转马头,直奔城西神道军营地。与此同时,另一支御林军封锁后宫各门,押送柳如眉前往冷宫。她穿行长廊时,宫人纷纷退避,无一人敢抬头相视。消息传得极快。不到一炷香工夫,整个皇城已然沸议纷纷。百姓聚于街口听差役诵读告示,有人落泪,有人拍手称快。军营之中,那些曾依附慕容斯的将领脸色阴沉,却不敢轻举妄动。神道军营地外,禁军已然合围。主将尚欲反抗,却被副将当场制伏。营中搜出血符、人骨与密档若干,尽数封存待查。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大变,在一日之内平息。大殿内,人影渐稀。大臣们低头离去,脚步匆匆。有人经过凌惊鸿身边时,偷偷投来一眼,神色复杂——有惧,有敬,也有难以言说的情绪。她并不在意。众人散尽,她仍独立原地。风自殿外吹入,拂动她的衣角。袖中的铜铃悄然沉寂,似已完成使命。萧彻重回龙椅,坐下。他望着她,语气平静:“你想要的,现在有了。”凌惊鸿微微低头:“臣所求,唯公道二字。”“公道?”他轻笑,“你现在说这话,不怕我觉得你虚伪?”她抬眼,直视他:“若陛下以为这是假话,臣无话可说。但今日之事,非为复仇,亦非只为扳倒某人。只为今后,不再有人能用‘规矩’二字,堵住真相的路。”萧彻凝视她许久,未语。片刻后问:“接下来,你想怎么走?”凌惊鸿并未立即回答。她想起昨夜梦中那些面孔。她们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她。她知道,事情还未结束。柳如眉已入冷宫,慕容斯已下天牢,可那些被献祭的女孩呢?那些失踪的宫人呢?那些被迫低头的大臣呢?他们的账,还一笔未算。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低头,语气平稳:“愿随陛下同行。”萧彻点头,未再多言。此时,一名太监急步而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冷宫急报——柳如眉刚入宫门,突现七窍流血,昏迷不醒,已被抬入偏殿!”:()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