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影静立不动。凌惊鸿盯着那道影子,指尖微动,将银针悄然藏入掌心。她未出声,也未起身,只是眼神渐冷。周玄夜缓缓睁眼,额角沁着细汗,呼吸尚且不稳。他低头看向胸前的黑龙玉,玉已归于平静,但他仍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凤倾城立于两人之间,手腕上的胎记颜色渐淡,皮肤下却似有热流游走不息。她眨了眨眼,脑中骤然涌入一片画面——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一个身着紫袍的男人蹲下身,为她系好腰带,轻声笑道:“小凤凰,日后谁若欺负你,便告诉皇兄。”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凌惊鸿察觉她的异样,目光扫过她,又落向门口的黑影。“进来。”她说。门被推开。一名老太监缓步走入,双手捧着三件披风,头低垂着不敢抬视。他将披风轻轻放在石台上,声音微颤:“陛下命奴才送来,说地宫寒凉,莫要冻着身子。”无人应答。老太监放下东西,迅速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凌惊鸿松开手中的银针,抬手揉了揉眉心。她靠墙太久,后背发麻,起身时双腿微软,却依旧挺直脊背。“刚才那段记忆,并非全部。”她开口,“你的识海深处,还有东西卡着。”周玄夜抬眼望她。“你说西岭的红梅。”他的声音沙哑,“我没等到春天。那天夜里宫中生变,我被打晕带走。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攥着半块玉。”凌惊鸿点头。“我带你去过西岭。春分前一日突降大雪。我在城楼上守了一夜,次日清晨,看见你背着伤兵从雪中爬出。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她顿了顿。“你问我,‘你是谁?’”我说:“你不记得无妨,我记得就够了。”周玄夜闭上双眼。画面浮现眼前。风雪之中,城楼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少女身披黑甲,外罩红氅,独立高处眺望远方。他拖着断腿艰难前行,鲜血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她跃下城楼扶住他,手稳,声也稳。“周玄夜,你终于回来了。”他问她是谁。她未答,只说:“我是阿鸿。从今日起,你听我的。”下一幕是战场。大军压境,敌旗如云。她骑马执枪,枪尖划破晨雾。他立于她右侧,手持长刀,腰间悬着黑龙玉。身后战鼓雷动,将士齐声高呼:“护国双将!同生共死!”他听见自己说:“阿鸿,今日同生共死。”她回首一笑。那一笑,令他心跳骤然加快。记忆继续浮现。宫中桃花盛开。一个小女孩穿着鹅黄裙跑来,扑进他怀里:“皇兄!母后说你要去边关了!”他蹲下身,替她扶正发簪:“别怕,我会回来。”小女孩仰头看他:“那你答应我,每年春天都要给我带回一朵红梅。”他点头应下。凌惊鸿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嘴角含笑,眼中却藏着隐忧。周玄夜猛然睁眼,复杂地望着凌惊鸿,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凤倾城用力摇头,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画面。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仍在地宫之中。“凤倾城……是我妹妹。”凤倾城怔住。“你……是我的皇妹。”他看着她,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先帝庶女,生母早逝。我登基前一年将你接入宫中。后来政变爆发,我命你带她逃走,可惜未能成功……”凤倾城后退一步,手按胸口。“我记得……宫墙很高,有人抱着我奔跑。身后火光冲天,姐姐在喊我的名字……”“是我。”凌惊鸿接话,“那日我抱着你冲出东门,追兵太多,只能将你交给暗卫。他们本该送你前往北境,途中遭遇伏击,你因此失踪十年。”凤倾城眼眶泛红。“所以……我不是祭品?不是灾星?”“你从来都不是。”凌惊鸿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是凤家最后的血脉,是这天下应当守护之人。”周玄夜低头,双手置于膝上。更多记忆汹涌而至。大火吞噬宫殿。他在浓烟中醒来,看见凌惊鸿背着凤倾城向外奔逃。他想喊她,却咳出一口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是决绝,也是不舍。他拼尽全力,却终究未能说出那句话,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再睁眼时,已是十年之后。他在边关任校尉,接到密报,说有个女子携黑龙玉残片现身西岭。他亲自前往查探,见她立于雪地之中,一身黑衣,眼神冷冽如霜。她递给他半块玉。他问:“此物怎会在你手中?”她答:“因为它本就是你的。”他不信。直到某夜,他梦见童年旧事——她站在桃树下等他放学,偷偷塞糖给他;他病重时,她翻墙入宫送药;他被废囚禁,她冒险送来一把短刀。他醒后,发现自己落了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想到此处,周玄夜抬头,直视凌惊鸿。“我不是忘了你。”他说,“我是不敢想起你。”凌惊鸿静立不动。“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未曾逼你回忆。但现在不行了。南诏不会罢休,他们要重启血祭,唯有你能阻止。”周玄夜缓缓站起。“我不只是前世的太子。”他说,“我是双星命格中的阳极,是与你一同逆天改命之人。”凤倾城也上前一步:“我虽未完全记起过往,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逃。皇兄,姐姐……这次,我想与你们并肩而战。”凌惊鸿望着他们二人。良久,她轻声道:“好。”她从袖中取出三根细银针,分别在自己、周玄夜与凤倾城的手腕内侧轻轻一点。针入即收,不留痕迹。“从今起,我们三人气息相连。你们练功若失控,我能拉回;记忆若闪回,我也能引导方向。”周玄夜点头。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凤倾城亦学他坐下,双手放于膝上。凌惊鸿立于他们身后,一手搭上周玄夜肩头,一手覆上凤倾城肩头。她闭眼,意识沉入他们的识海。黑暗之中,三条光流缓缓交织,终成一体。不知过了多久,周玄夜忽然睁眼。“阿鸿。”“嗯?”“前世,你死在我之前。”凌惊鸿睁开眼看他。“那次是你为我挡箭。你倒下的时候,还在笑。”他声音低沉下去:“我没守住江山,也没守住你。”凌惊鸿沉默片刻,伸手抚上他的头顶。“这一世,换我等你。”她说,“你若敢比我先走一步,我就把你从坟里挖出来骂醒。”周玄夜一怔。他转头看她,眼中光芒一点一点亮起。凤倾城也笑了。地宫归于寂静。三人静坐于星轨中央,呼吸渐渐同步。外面天光渐明,阳光自门缝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光影缓缓移动,仿佛不忍惊扰这一刻的安宁。凌惊鸿睁开眼,发现周玄夜也在看着她。“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天吗?”他问。她摇头:“我不记得日子。只记得你穿紫金袍,笨手笨脚替我戴冠,差点把簪子戳进我头皮。”周玄夜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紧张。”“你抖得像筛糠。”“可我说誓词时,一句都没错。”“你说,此生唯她一人,生死不弃。”他望着她,声音轻却清晰:“这一世,我还能再说一遍。”凌惊鸿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他胸前的黑龙玉。那玉,依旧温润。凤倾城靠在石柱上,几乎要睡着,嘴里嘟囔:“你们俩能不能别光说不练……我都饿了……”凌惊鸿瞥她一眼。“等你醒来,让你连吃三天御膳房的点心。”“真的?”“骗你是小狗。”凤倾城咧嘴一笑,闭眼睡去。周玄夜望着她,又看向凌惊鸿。“接下来做什么?”“练。”她说,“把前世丢的东西,一件件找回来。”他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眼,再度进入冥想。地宫深处,星轨微光流转,围成三角,始终明亮。凌惊鸿的手仍搭在他们肩上。她的指尖忽然感到一阵细微跳动,仿佛有什么,在血脉深处,悄然苏醒。:()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