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熄灭,三人踩着碎石朝主营走去。风势猛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凌惊鸿走在最前,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并未回头,却清楚感知到巴图鲁紧跟在后——他的刀不时磕碰铠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翻过山坡,营地的帐篷已清晰可见。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守夜的士兵来回巡视。一名哨兵远远望见他们,立刻跑上前跪地禀报:“将军!北狄来人了,在营外等了半个时辰,说有急事求见!”凌惊鸿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如常:“让他进来。”“我……已经拦下了。”哨兵压低嗓音,“那人只肯见巴图鲁大人。”巴图鲁皱眉,大步向前:“我就是。”营门口立着一个身披黑斗篷的男人,面容被风沙侵蚀得粗糙干裂,右耳缺了一角。他见到巴图鲁,摘下帽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巴图鲁接过,撕开封口便看。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猛地攥紧手中羊皮,边缘已被捏得粉碎。“三座城丢了。”他抬头,声音冷硬如铁,“我弟弟率军南下,接连攻破边阳、临川、云岭。中原守军节节败退,如今距此不足两日路程。”凌惊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良久才问:“你弟弟打的是什么旗?”“狼头旗。”巴图鲁咬牙切齿,“他打着我的名号,说我已投靠北狄,蛊惑边军倒戈相向。”周玄夜一直静立于后,此时缓步上前:“你现在回去夺权,能稳住局面吗?”巴图鲁冷笑:“他是我亲弟,自小便觊觎首领之位。此次发难,必有人助他——或是长老暗中支持,或是外力插手。”“那就给你兵。”周玄夜开口,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众人一时寂静。凌惊鸿侧目看他,眼神锐利如刃。周玄夜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我拨你五千禁军,粮草任用。条件是:北狄十年内不得南侵,边境开放通商,俘虏定期交换。”巴图鲁怔住:“你……信我?”“不信。”周玄夜摇头,“但眼下不能乱。你要真想稳住北狄,就该知道如何选择。”风势渐弱。远处传来马嘶,像是野狗啃噬骨头的声音。巴图鲁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刀鞘上刻着狼纹,是他成年时父亲亲手所赠。他缓缓跪下,双膝砸进冻土之中。“若我夺位失败,我以性命换北狄臣服。”他抬头,目光直视周玄夜,“这把刀,从此听你号令。”周玄夜未伸手去扶。凌惊鸿却动了。她抽出短刀,在左手掌心划出一道深痕。鲜血涌出,滴落雪地,瞬间凝成暗红冰粒。“歃血为盟。”她说,“我们三个,一起。”周玄夜看了她一眼,亦割破手掌,鲜血滴落。巴图鲁紧随其后。三人的血混入雪中,颜色由红转深,竟泛出一丝紫意。火光照去,积雪似有微动,血丝如活物般在冰层下游走。无人言语。天上乌云汇聚,厚重如墨,遮蔽了月光。第一滴雨落下时,无人察觉。第二滴、第三滴接连打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凌惊鸿猛然抬头。雨势渐密,却非透明,而是鲜红刺目,落在皮肤上隐隐作痛。火把“嗤”地熄灭,灯笼也逐一熄灭。整座营地陷入一片猩红,视线模糊不清。“血雨……”巴图鲁低声呢喃,“这是巫术的征兆。”“有人在做法。”周玄夜冷冷道,“冲我们来的。”凌惊鸿后退半步,环顾四周。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紧,如同被人扼住。就在此时,巴图鲁的刀忽然轻颤。接着又是一颤。刀鞘崩裂,刀身自行弹出三寸,嗡鸣不止。“不对!”他急忙伸手握柄,却已迟了。那刀“嗖”地飞出,直取周玄夜咽喉!凌惊鸿反应极快,侧身抬臂格挡。刀锋擦颈而过,划开一道血痕,钉入身后木桩,刀尾犹自震颤。三人僵立原地。血雨未停,地上积水泛红,映出他们扭曲的身影。巴图鲁面色惨白,踉跄上前欲拾刀,手指颤抖无法握住。他抬头看向凌惊鸿,眼中满是震惊与愧疚:“我……我没让它动!这刀认我为主,绝不会违抗我!”周玄夜抚过脖间血迹,看了看指尖的血,再抬头望天:“不是你的问题。”凌惊鸿盯着那把刀,忽而蹲下,用匕首撬开刀柄底部。一块暗格弹出,内藏灰白粉末,遇雨即化,腾起青烟。“控器粉。”她冷冷道,“早有人在这刀里埋了机关,只待血雨降临,便即发动。”巴图鲁瞳孔骤缩:“这种东西唯有萨满巫师才有……他们怎会……”话未说完,山顶忽闪一道蓝光,转瞬即逝。周玄夜站起身,拍去肩上血雨:“不必猜是谁派的人。他知道我们要联手,所以先下手为强。”,!凌惊鸿收好匕首,抹去脸上血水,声音冷如寒冰:“他不想我们合作,那我们就偏要合作。”她转身朝主营帐篷走去,步伐坚定,不曾回首。“传令,收兵闭营,所有将领一个时辰内集合议事。明日辰时整队回京。”周玄夜跟上,低声提醒:“此事不宜在此查办。”“查不了。”她脚步未停,“能在北狄安插巫师,说明早已有人通敌。我们现在只能赶在消息传开前返宫,掌控工坊、兵械司与文书驿道。”巴图鲁抱着刀走在最后,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他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忽然开口:“我会留在边营,彻查内部通敌之人。若有消息,以飞鹰传书。”凌惊鸿点头:“准。”帐篷门口,禁军统领已率众候立。火盆重新点燃,火焰却是诡异的绿色,跳动不定。凌惊鸿踏入帐中,鞋底碾碎一层染血的薄冰。帐内铺开地图,三座失陷之城赫然标注其上。她执起红笔,在云岭城画下一圈。周玄夜立于身旁,望着帐外不息的血雨。“你说……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凌惊鸿放下笔,拿毛巾擦拭手臂上的血迹。“不是等。”她声音极轻,“是他亲手促成的。”马蹄声骤响,一骑飞驰而至,在帐外戛然止步。传令兵冲入跪报:“报告将军!工坊急报——凤倾城昨夜审问软甲匠人,发现一批带金线绣纹的内衬残片!”凌惊鸿擦手的动作骤然停住。毛巾无声落地。:()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