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陆小凤忍不住在想当初的西门吹雪是否也是这般败下阵来,
他张着嘴,连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都忘了去捻。
花满楼双眼无神面向叶孤城坠地的方向,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从容微笑。
一招,严格来说是只有两招。
第一招,叶孤城倾尽全力使出天外飞仙,被一掌轻描淡写地停住,第二招,英挺青年道士随手一掌,那位白云城主便如同稚子般摔倒在地。
只见叶孤城没有鲜血狂喷与筋骨断裂的惨状,他甚至很快便以手撑地的站了起来。
但他一身白衣沾尘,发冠微乱,那张永远如冰雪雕琢,不染凡尘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虚幻的苍白。
更重要的是,眼中那属于绝顶剑客的孤高绝世精气神,仿佛都被这一掌打散了,只剩下空洞与涣散。
叶孤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又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如此既非苦战之后的惜败,又不是阴谋算计的暗败,乃是犹如高山仰止,皓月当空般的绝对差距下,毫无悬念又带着一丝荒唐感的碾压,给人带来的挫败感实在是难以形容。
尤其是对骄傲到自认为江湖无有对手的人而言,打击更是重的不能再重。
慕墨白收回手掌,袖袍垂下,遮住了那截小臂,他瞥了远处失魂落魄的剑客一眼,淡道:
“剑是死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心也是活的。”
“白云城主的剑法,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可惜,剑法无垢,心中未必。”
叶孤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缓缓抬起头,望向英挺青年道士。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渐渐有了一丝焦距,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凝聚,除却震惊、屈辱、茫然的情绪之外,似乎还有某种被洞穿隐秘的寒意。
慕墨白抬眸,目光仿佛越过了王府的高墙,投向遥远而深邃的夜空。
“我是一名道士,稍微会一些算卦,不知白云城主是否要我卜上一卦。
叶孤城惊疑不定:“卜卦?”
“方才瞧见叶孤城的天下无双的剑法,已算是给了卦金,便送你一首打油诗。”
慕墨白声音轻缓:
“皎皎空中孤月轮,何曾俯首照沟尘?金鳞本非池中物,奈何心向紫宸昏。’
“缎带牵丝演大戏,蜡像藏影露痕深,寂寞非关高处寒,剑隙难掩欲海沉。”
众人闻言,只觉诗句平仄不算工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机锋,每一句都仿佛意有所指,指向某些深埋的隐秘。
而在叶孤城听来,脸色苍白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奇异的潮红。
他死死盯着英挺青年道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诗句中的孤月、金鳞、紫宸、缎带等字眼,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自身内心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角落。
叶孤城怎么都无法理解,自己那堪称巧夺天工,天衣无缝的谋划,为何会被这道士看穿。
“名满天下,仪态如仙,武功高绝,常人毕生所求,叶城主早已尽有。”
慕墨白淡若清风:
“可为了练剑,酒不饮,茶不沾,尘世欢愉,尽皆抛却,就此得了一身举世无双的剑法,却也凿空了身为人的七情六欲,心中怕是也造出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空洞吧。”
叶孤城浑身剧颤,眼神更加难明。
“寂寞本是剑客唯一的伴侣,但比寂寞更可怕的,是那幽深难耐,足以吞噬自身一切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