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怀六甲的长嫂看见她来,支起身子,“玉娘,外头这么大的风雪,你怎么来了?”
陈怀珠若无其事地朝长嫂一笑,“当然是心中记挂着你们,便带上些东西来章华殿瞧瞧。”
母亲却仍是一脸担忧,“你爹爹走之前,也多少料到了一些,只是没想到陛下出手这么快,”她轻叹一声,又问:“陛下,如今待你如何?没有人为难你吧?”
陈怀珠听出母亲问得小心,像是生怕牵连了她一样。
她将元承均的翻脸、冷漠、恶语都暂时抛却,宽慰母亲:“母亲不必担心我,我是皇后,在这宫里,谁敢为难我?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来章华殿给你们送东西,”她怕母亲看见她受伤的手,将手藏进袖子里,“陛下那边像是有些误会,我会同陛下说的。”
母亲拉过她露在外面没受伤的左手,语重心长:“好孩子,你如今要紧的,是顾好自己,不用太担心我们,只要你二哥还在陇西打仗一天,陛下要稳住你二哥,就不会真的对我们家赶尽杀绝,你也千万千万,不要为了我们,与陛下生出龃龉来。”
“你爹爹临走前,还在说旁人他都不担心,唯独担心你娇气惯了,怕他走后,你受委屈。”
一提到爹爹,陈怀珠便又没忍住红了眼眶,对于母亲的话,她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来的时候,岑茂同她说过,陛下只给她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她又有太多话想要和家人说,不过多久,岑茂便委婉提醒她,时辰到了。
她遂以天色很晚为由,嘱咐家人早些歇息,披上裘衣,离开了章华殿。
虽然母亲用二哥在陇西打仗的事情给陈怀珠吃了颗定心丸,她却始终放心不下家人,因为他不知道,元承均将家人禁足在章华殿,到底是为了什么。
更火烧眉毛的,是父亲的头七就要到了,陈家只有一群干粗活的下人,父亲下葬之日,总要有人操持扶灵摔盆的事情。
但她回回去宣室殿,都被像那日一样,拒之门外。
宣室殿。
元承均本是寻典籍,却在书架某处,无意间翻到一片布帛,上面是一张画像。
是从前,陈怀珠笔下的他。
那时陈怀珠总是小女儿情态,要他们之间互相画像,他也从未推拒,虽说是互相,但从来都是他给陈怀珠画,一到陈怀珠给他画时,陈怀珠便耍赖,自己手中的这副,是陈怀珠画给他唯一的一张画像。
分明手中的画像是自己,元承均的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闪出女娘笑意盈盈的双眼。
“当傀儡的日子而已。”他扯了扯唇,反手将那副画像丢入火盆里。
火苗“腾”的一下燃起,很快把布帛边缘烧得焦黑。
元承均坐在旁边,眼都不眨地看着那张画像,被烧成灰烬。
一不留神,到了用膳的时候,尚食局的宫女照例来送膳布菜。
元承均的心思却破天荒地盯着这些宫女布菜,菜布完,他心头竟萦上一阵淡淡的失望。
岑茂未察觉到这些,随意点了个宫女留下来侍奉。
元承均看了眼为他布菜的宫女,随口一问:“叫什么名字?”
宫女的眉眼,与陈怀珠有两三分的相似。
宫女低声回答:“奴婢贱名彩玉。”
听见她名字中有个“玉”字,元承均蹙眉,拂袖叫她退下。
待宫女退下后,元承均执起酒樽,将其中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肠,却只带来暂时的辛辣。
他捏着酒樽,朝门外的岑茂吩咐:“传皇后来宣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