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卷兰考大地的黄沙,与黄河决堤后弥漫的湿土气息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喉间发紧。昨日那场零星冷雨过后,堤旁的流民草棚沾满了泥泞,秸秆低垂,像是被这漫天的苦难压得抬不起头来。浊浪依旧在不远处的决堤口奔腾咆哮,卷着泥沙撞击着残破的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像是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在低声哀嚎,又像是这方土地被贪腐之徒践踏后的悲愤控诉。沈砚自汴梁河道总督府碰壁归来,与海瑞敲定分工后,便决意让海瑞留守堤营,主持修堤物料的调配与河工情绪的安抚,自己则牵头追查分赃清单的后续线索,而苏微婉,便主动请缨,跟随海瑞奔赴兰考周边的流民安置点——那些弃工逃难的河工,大多蜷缩在那里,他们的身上,藏着赵虎克扣口粮、挪用修堤物资的最鲜活证词,藏着黄河决堤的血泪真相,更藏着那个失踪河工的蛛丝马迹。“海大人,流民安置点分散在堤岸西侧的三座荒坡上,约莫有七千余人,大多是兰考本地的村民,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周边州县的河工。”亲兵牵着马匹,躬身向海瑞禀报,语气里满是沉重,“昨日属下前去探查,发现不少老人和孩童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还有人染上了风寒,缺医少药,若是再得不到安抚,恐怕会引发更大的躁动。”海瑞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衣摆上还沾着堤岸的泥沙与草屑,面容刚毅,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悲悯。他刚到河南巡抚任上不过五日,未曾有过半日喘息,先是平定河工暴动,再是督办改良河工大锅菜,而后又协助沈砚梳理贪腐线索,连日来,他粒米少食,夜夜难眠,腹中唯有几碟兰考蒸菜果腹,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一生清廉自守,刚正不阿,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高官厚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坦荡。如今,黄河浊浪吞田,流民饥寒交迫,三百万两修堤银被贪腐之徒层层瓜分,豆腐渣堤坝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这份痛,这份怒,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备好药材与干粮,我们今日不走官道,徒步前往安置点。”海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官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许惊扰流民,不许摆官老爷的排场,我们今日,只是来听听百姓的心声,来抱抱那些饿得哭闹的孩童,来接过他们藏在心底的血泪与冤屈。”苏微婉身着一身素色布裙,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药箱里装满了治风寒、补气血、止腹痛的药材,还有一些她连夜研磨的养胃药膏。她身为护国医女,自幼研习医术,救人济世是她的初心,此番跟随沈砚奔赴河南,既是协助查案,更是为了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那些在苦海中挣扎的河工。听闻海瑞的话语,她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赞许:“海大人所言极是,流民们早已被贪腐之徒逼得胆战心惊,若是我们摆起官威,他们定然不敢直言真相。今日我们轻装前行,同吃他们的饭,同住他们的棚,他们才会愿意对我们敞开心扉。”说着,苏微婉抬手,将药箱里的小米拿出来,递给身边的亲兵:“这些小米,待会儿煮成小米粥,分给那些老人和孩童,他们身子孱弱,经不起糙米饭和咸萝卜干的折腾。还有这些养胃药膏,若是有人饿得胃痛,便给他们抹上一点,能缓解几分苦楚。”一行人褪去官服的威严,身着轻便的布衣,提着小米、干粮与药材,踏着泥泞的荒路,一步步走向流民安置点。沿途的荒地上,布满了废弃的农具、残破的衣物,还有一些饿死的牲畜尸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寒风一吹,那恶臭便四处蔓延,令人作呕。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荒草堆里,眼神空洞,面黄肌瘦,脸颊上布满了风霜与泪痕,他们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默默发呆,有的则望着奔腾的黄河,眼里满是绝望——那是失去家园的绝望,是食不果腹的绝望,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大爷,大娘,我们是来给大家送吃的,送药材的。”海瑞率先走上前,语气温和,躬身对着一位蜷缩在荒草堆里的老妇人行礼,那份谦逊与悲悯,绝非寻常官员所能拥有。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邃,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她怔怔地看着海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微婉与亲兵,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迟疑:“你……你们是官?”“是官,但我们不是欺压百姓的官,是来为大家做主的官。”海瑞蹲下身,轻轻握住老妇人冰冷的双手,他的手掌粗糙,却带着温暖的力量,“大娘,我是河南巡抚海瑞,她是护国医女苏微婉,我们知道大家受苦了,知道黄河决堤,大家无家可归,知道赵虎克扣你们的口粮和工钱,今日我们来,就是来听大家诉说苦难,就是来帮大家讨回公道的。”,!“讨回公道……”老妇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缓缓滑落,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公道……我们还有公道可言吗?赵虎克扣我们的工钱,不给我们饱饭吃,修的堤坝是豆腐渣工程,黄水一来,我们的房子没了,田地没了,亲人没了……那个敢揭发他的河工,也被他灭口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在这里等死啊……”老妇人的哭声,像是一道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边流民的情绪。那些蜷缩在荒草堆里、草棚下的流民,纷纷抬起头,眼里的绝望渐渐被悲愤取代,他们一个个围了上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哭声震天:“大人,求您为我们做主!求您严惩赵虎!求您查清修堤银的去向!”“大人,我的儿子是河工,他辛辛苦苦修堤三个月,一分工钱都没拿到,还被赵虎的人打了一顿,如今下落不明!”“大人,我们家的田地被黄沙覆盖,颗粒无收,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充饥!”“大人,赵虎的人深夜偷运优质修堤材料,卖给富户盖房子,却给我们用废石、湿木,这样的堤坝,就算堵住了决口,下一场暴雨还是会塌啊!”哭声震天,悲怆欲绝,回荡在荒坡之上,与黄河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听得人痛心疾首,热泪盈眶。苏微婉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尖一酸,泪水忍不住滑落,她连忙蹲下身,扶起一位哭得浑身颤抖的孩童,温柔地说道:“孩子,别哭,我们来了,我们一定会帮大家讨回公道,一定会让大家重返家园,一定会让大家吃上饱饭的。”海瑞站起身,望着眼前跪地哀嚎的流民,眼底的悲悯渐渐化为决绝的怒火。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漫天的哭声,穿透了黄河的咆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的耳中:“各位乡亲,各位河工,我海瑞在此立誓——今日起,我定当与钦命食探沈砚联手,深挖修堤贪腐黑幕,严惩赵虎、王怀安等奸佞之徒,查清修堤银的去向,追回被克扣的工钱与物资,修好黄河堤坝,让大家重返家园,安居乐业!若是我做不到,便自请罢官,葬身黄河,以谢天下百姓!”誓言铿锵,掷地有声,回荡在兰考的荒坡之上。流民们闻言,哭声渐渐平息,他们怔怔地看着海瑞,眼里的悲愤渐渐被希冀取代。他们看得出来,这位青布官袍、面容刚毅的巡抚大人,不是来敷衍他们的,不是来摆官威的,是真的想为他们做主,是真的想帮他们摆脱苦难。“多谢海大人!多谢海大人!”流民们再次连连叩首,语气里满是感激,那份感激,是绝望之中的微光,是苦难之中的希冀,是黑暗之中的一束光芒。海瑞连忙弯腰,一一扶起众人,语气温和:“各位乡亲,不必多礼,为民做主,是我海瑞的本分。今日我们来,一是给大家送吃的、送药材,二是来走访各位,听听大家的遭遇,收集赵虎、王怀安贪腐舞弊的线索。若是大家有什么线索,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一一记下,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随后,海瑞与苏微婉兵分两路,苏微婉留在荒坡中央的空地上,煮小米粥,发放药材,为患病的流民诊治;海瑞则带着几名亲兵,逐一走访周边的草棚,与流民们促膝长谈,倾听他们的血泪遭遇,收集贪腐线索。苏微婉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架起铁锅,点燃秸秆,将带来的小米淘洗干净,加入黄河水,小火慢炖。秸秆燃烧的青烟,与小米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缓缓蔓延开来,飘进每一座草棚,飘到每一个流民的鼻尖。流民们从未闻到过这般浓郁的小米香,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孩童,纷纷挣脱家人的怀抱,跑到铁锅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小米粥,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抢——他们被赵虎欺压得太久,早已养成了隐忍、怯懦的性子。“孩子们,别着急,粥很快就熬好了,每个人都有份,管够。”苏微婉看着孩子们可怜的模样,心底一软,温柔地笑着,伸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孩童的头顶,“这首小米粥,温润养胃,你们喝完了,身子就会慢慢好起来,就不会再挨饿了。”孩童们闻言,眼里满是欢喜,却依旧乖巧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没过多久,小米粥便熬好了,汤色浓稠,米粒软糯,清香扑鼻,热气氤氲而上,熏得人浑身暖意融融。苏微婉拿起粗瓷碗,一碗一碗地盛着小米粥,亲手递给孩子们,递给年迈的老人,递给患病的流民。“大娘,您慢点喝,小心烫。”“孩子,喝完这一碗,不够还有,我再给你盛。”“大哥,你染上了风寒,喝完粥,再吃这服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苏微婉的声音温柔,动作轻柔,每一句话都透着暖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悲悯。流民们捧着温热的粗瓷碗,喝着浓稠香甜的小米粥,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不是悲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是希冀的泪。,!“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煮的小米粥……”一位年迈的老人,捧着碗,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香的粥了,赵虎给我们的,只有清水煮白菜,只有干涩难咽的糙米饭,还有那咬不动的咸萝卜干……”“大娘,不用谢。”苏微婉温柔地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往后,海大人会督促赵虎改善大家的伙食,会给大家足额发放工钱,会让大家吃上饱饭,穿上暖衣,重返家园。”就在苏微婉发放小米粥、诊治流民之际,海瑞已经走访了十余座草棚,收集到了无数珍贵的线索。他走进一座残破的草棚,里面蜷缩着一户人家,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男人是一名河工,名叫周老栓,也是当初暴动的参与者之一。周老栓身着一身破烂的布衣,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是修堤时被石块砸伤的,有的是被赵虎的人打伤的。他看到海瑞走进来,连忙挣扎着起身,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惶恐:“大……大人,您怎么来了?”“老栓大哥,不必多礼,我就是来跟你聊聊天,听听你的遭遇。”海瑞蹲下身,坐在草棚的秸秆上,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是河工,你辛辛苦苦修堤,却得不到饱饭吃,得不到工钱,还被赵虎欺压,我都知道。你放心,今日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一一记下,都会成为严惩赵虎、王怀安的证据。”周老栓闻言,沉默了许久,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悲愤与无助,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诉说着赵虎的暴行:“大人,赵虎就是个恶魔!他克扣我们的口粮,克扣我们的工钱,修堤的材料,都是他低价采购的劣质货——木桩是没晾干的湿木,石块是河边捡的废石,灰浆里没有半点糯米汁,这样的堤坝,根本经不起黄河的冲刷,所以才会决堤!”“决堤前,我们很多河工都劝过他,让他用优质材料,让他好好修堤,可他根本不听,还扬言,谁再敢多嘴,就打断谁的腿!”“还有,上个月,有一个河工,名叫李铁柱,他胆子大,敢揭发赵虎克扣修堤银、使用劣质材料的罪行,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莫名失踪了……”说到这里,周老栓的声音愈发颤抖,眼底的悲愤渐渐化为恐惧:“我们都知道,李铁柱是被赵虎灭口了……赵虎的人,深夜把他拖出草棚,打得奄奄一息,然后扔进了黄河……我们这些河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我们不敢说,不敢反抗——赵虎背后有王怀安撑腰,王怀安是河道总督副手,权势滔天,我们这些老百姓,根本斗不过他们……”“李铁柱……”海瑞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眼底的怒火愈发浓烈,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老栓大哥,李铁柱失踪前,有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东西?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周老栓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才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大人,有!李铁柱失踪前,曾偷偷给我看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修堤银分赃清单,在赵虎的汤包铺夹层里’,他还跟我说,这张纸条,是他偷偷从赵虎的帐篷里翻到的,若是他出事了,就让我把这张纸条交给能为我们做主的官……”“可是,赵虎看得很紧,我们一直没机会把纸条送出去,而且,我害怕被赵虎的人发现,连累我的家人,就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不敢告诉任何人……”周老栓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大人,我对不起李铁柱,对不起那些被赵虎欺压的河工,我懦弱,我不敢反抗……”“老栓大哥,你不必愧疚。”海瑞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你能告诉我这件事,能把这个线索交给我,就已经很勇敢了。李铁柱的冤屈,我们一定会为他昭雪,赵虎、王怀安的罪行,我们一定会一一揭穿,他们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大人,纸条……纸条在我妻子那里,她一直贴身保管着。”周老栓连忙说道,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周老栓的妻子,连忙颤抖着伸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正是李铁柱留下的那张线索纸条——“修堤银分赃清单,在赵虎的汤包铺夹层里”。海瑞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轻轻展开,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眼底的决绝愈发坚定。这张纸条,是继分赃清单碎片、汇兑记录之后,又一份关键线索,它不仅能帮助他们找到完整的修堤银分赃清单,还能坐实赵虎的贪腐罪行,更能牵扯出王怀安与赵虎的勾结黑幕。“多谢你,老栓大哥,多谢你妻子。”海瑞将纸条妥帖地收进衣襟,语气郑重,“这份线索,太过珍贵,它不仅是李铁柱的血泪,更是所有河工、所有流民的血泪。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凭着这份线索,找到分赃清单,严惩奸佞,为李铁柱昭雪,为所有受苦的百姓讨回公道!”,!随后,海瑞又走访了其余的草棚,每一座草棚,都有一段血泪斑斑的遭遇;每一位流民,都有一肚子的冤屈;每一句诉说,都在控诉着赵虎、王怀安的贪腐暴行。有河工透露,赵虎不仅克扣口粮、工钱,还偷偷将优质修堤材料,卖给郑州府的富户盖房子,每一笔交易,都能赚取巨额钱财;有百姓透露,黄河决堤前,曾看到王怀安的随从,深夜来到堤营,与赵虎密谈,临走时,赵虎递给他们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想必是克扣的赃款;还有老河工透露,李铁柱失踪前,曾说过,王怀安与赵虎,把三百万两修堤银,分了一大半,剩下的,都用来贿赂朝中的严党残余势力。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漫天的晚霞,染红了奔腾的黄河,染红了兰考的荒坡。海瑞走访完所有的流民草棚,收集到了无数珍贵的线索,他带着亲兵,来到苏微婉身边,此时,小米粥已经发放完毕,苏微婉正在为最后一位患病的流民诊治。“微婉姑娘,辛苦你了。”海瑞的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赞许,“今日,多谢你为百姓煮粥、诊治,多谢你安抚他们的情绪。”“海大人客气了,救人济世,是我的本分。”苏微婉抬起头,温柔地笑着,“这些流民,太过可怜,他们被赵虎欺压得太久,我们多为他们做一点,他们就多一份希望。对了,海大人,你走访下来,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有,而且是一份极其珍贵的线索。”海瑞说着,从衣襟里掏出那张李铁柱留下的纸条,递给苏微婉,“这是失踪河工李铁柱留下的,上面标注着,修堤银的完整分赃清单,在赵虎的汤包铺夹层里。有了这份线索,我们就能找到完整的分赃清单,就能坐实赵虎、王怀安的贪腐罪行,就能彻底理清三百万两修堤银的流转闭环。”苏微婉接过纸条,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眼底满是欣喜:“太好了!这份线索,真是雪中送炭!沈砚大人一直在追查分赃清单的下落,得知这个消息,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就在这时,一位流民手里捧着一盘蒸菜,小心翼翼地走到二人身边,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大人,姑娘,多谢你们今日给我们送吃的、送药材,多谢你们愿意为我们做主。这是我们用仅剩的红薯叶、蒲公英蒸制的兰考蒸菜,是我们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恳请你们收下,尝一尝。”这盘兰考蒸菜,无油无盐,色泽翠绿,看起来极其简陋,却承载着流民们最真挚的感激。海瑞看着这盘蒸菜,眼底满是悲悯与感动,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蒸菜,轻轻拿起一双粗瓷筷子,夹起一口,放进嘴里。干涩的口感,淡淡的清香,没有半点油盐的滋味,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这一口蒸菜,是流民们的心意,是百姓们的希冀,是他坚守清廉、严惩奸佞的底气。“好吃,非常好吃。”海瑞的声音低沉,语气郑重,“这份蒸菜,我记下了,这份心意,我也记下了。我一定会不负大家的信任,严惩奸佞,修好堤坝,让大家重返家园,让大家再也不用吃这样无油无盐的蒸菜,让大家都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过上安稳的日子。”苏微婉也夹起一口蒸菜,放进嘴里,干涩的口感,却让她热泪盈眶。她知道,这份蒸菜,不仅仅是一盘普通的吃食,更是流民们的血泪与希冀,更是贪腐之徒欺压百姓的铁证——赵虎家的麻花堆成山,王怀安顿顿都是金银餐具盛放的开封灌汤包,而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这些辛辛苦苦修堤的河工,却只能吃清水煮白菜,只能吃干涩难咽的糙米饭,只能吃这无油无盐的兰考蒸菜。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兰考的荒坡上,燃起了点点灯火,那是流民们点燃的秸秆,是黑暗之中的微光,是苦难之中的希冀。黄河的浊浪依旧在咆哮,寒风依旧在呼啸,可那些流民的心底,却多了一份温暖,多了一份希冀,多了一份坚信——他们的冤屈,终将得以昭雪;那些贪腐之徒,终将受到严惩;这黄河堤坝,终将得以修好;他们,终将重返家园,安居乐业。海瑞与苏微婉,站在荒坡之上,望着漫天的灯火,望着奔腾的黄河,眼底满是决绝。他们手里,握着李铁柱留下的线索,握着流民们的血泪证词,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他们知道,这场追查修堤贪腐黑幕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王怀安的狡猾,赵虎的残暴,朝中严党残余势力的反扑,还有那隐藏在背后的更多黑幕,都在等着他们去揭开。但他们无所畏惧。沈砚持尚方宝剑,暗中追查资金流向;海瑞守兰考大堤,全力安抚流民,主持修堤;苏微婉救死扶伤,收集血泪证词;还有那些心怀正义的河工,那些渴望公道的流民,那些暗中相助的好人,都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夜色渐浓,海瑞与苏微婉带着收集到的线索,带着流民们的心意,带着那份决绝的信念,踏上了返回堤营的归途。泥泞的荒路上,他们的身影被夜色拉长,一步步前行,一步步靠近真相,一步步走向正义。他们身后,是七千余名流民的希冀,是黄河大地的期盼;他们身前,是贪腐黑幕的迷雾,是奸佞之徒的反扑。但他们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三百万两修堤银的赃款,终将被追回;赵虎、王怀安等奸佞之徒,终将伏法;李铁柱的冤屈,终将得以昭雪;这黄河的浊浪,终将被驯服;这方土地的苦难,终将被抚平;这河南的吏治,终将重返清明;这百姓的日子,终将越来越甜。而那盘无油无盐的兰考蒸菜,那碗浓稠香甜的小米粥,还有那些流民们的血泪证词,那些河工们的悲愤控诉,都将成为这场贪腐大案的铁证,永远镌刻在大明的史册之上,永远警示着后世的官吏——为官者,当清廉自守,为民做主,若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终将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场。:()大明食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