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的夜风裹挟着高山寒气,卷过澜沧江畔的临时营地时,正撞上篝火堆里噼啪爆开的火星。罗三的马帮扎营在一片背风的乱石滩上,百余匹骡马打着响鼻,缰绳被牢牢拴在岩缝里,马夫们三三两两围坐,却没了往日赶路后的喧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茶香,那是灶上炖着的茶香鸡火候过了头,劣质的茶叶与少量鸡骨在铁锅里熬得发苦,恰如此刻马帮内部凝滞的气氛。扎西缩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牛皮囊,囊里藏着半块风干牛肉干,上面还沾着清晨偷偷蹭到的普洱茶香。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营地中央,罗三正斜倚在一块铺着虎皮的巨石上,黑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腰间的长刀鞘上镶嵌的铜钉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方才那场内讧的余波尚未平息,两名马夫的尸体就横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苔藓,与泥土混合成暗褐色的污渍,空气中除了茶香与马粪味,又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谁干的?”罗三的声音像淬了冰,打破了营地的死寂。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马夫们。“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是让你们替我卖命,不是让你们窝里反!”他一脚踹翻身边的铁桶,桶里剩下的半锅茶香鸡汤汁泼洒而出,滚烫的液体溅在地上滋滋作响,几只争抢食物的野狗被惊得四散奔逃。扎西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场内讧的导火索,是他昨夜趁着值夜,偷偷将那几封罗三与周承业的往来密信,透露给了跟自己交好的几名马夫。那几名马夫都是穷苦出身,跟着罗三跑茶马古道,本是为了混口饭吃,却没料到罗三不仅克扣他们的工钱,还要把他们拖进灭口茶商的命案里。密信里“扣押茶商、霸占货物、灭口藏尸”的字眼,像重锤砸在他们心上,昨夜趁着酒劲,便与罗三的亲信吵了起来,进而演变成拳脚相加的内讧。“首领,是李四和王二先挑的事!”一名罗三的亲信站了出来,他叫疤脸,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是罗三最得力的打手。“他们说首领你勾结官府,草菅人命,还说跟着你迟早要掉脑袋!”疤脸说着,恶狠狠地瞪向人群中的几名马夫,那几名马夫正是昨夜与他争执的人,此刻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罗三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那几名马夫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扎西身上。扎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罗三的视线,手指却攥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知道,罗三生性多疑,这场内讧来得蹊跷,罗三必然会怀疑有人在背后捣鬼。“扎西,”罗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你值夜,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扎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作镇定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神色:“回首领,昨夜一切正常,只是后半夜风大,我让兄弟们多添了些柴火,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不敢看罗三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上那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香鸡汤汁,汤汁里漂浮着几片劣质的茶叶,像极了那些被罗三随意丢弃的人命。罗三冷笑一声,缓步走到扎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吗?可我听说,你跟李四、王二他们走得很近啊。”他的手搭在扎西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扎西的骨头,“你老实告诉老子,是不是你把密信泄露出去的?”扎西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马夫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恐惧,也有疤脸等人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首领明鉴,我对首领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背叛首领的事?李四和王二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人挑唆了,才会说出那些胡话。”“被人挑唆?”罗三松开手,转身踱了几步,“在这茶马古道上,谁敢挑唆老子的人?除了那个多管闲事的沈砚,还能有谁?”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凶狠,“我看,你们之中,肯定有沈砚的内应!”话音刚落,疤脸立刻附和道:“首领说得对!沈砚那小子乔装成马夫混入我们队伍,肯定是他在暗中搞鬼,挑拨我们内讧!”他说着,指向人群中的一名年轻马夫,“首领,我怀疑他就是沈砚的内应!昨夜他一直跟李四、王二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那名年轻马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首领饶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跟李四他们聊了几句家常,没有勾结沈砚啊!”罗三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抬手一挥:“拖下去,给我好好审问!要是不说实话,就扔到澜沧江里喂鱼!”两名马夫立刻上前,架起那名年轻马夫就往江边拖。年轻马夫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却只换来罗三冷漠的眼神。扎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罗三已经杀红了眼,为了找到所谓的“内应”,他不惜滥杀无辜。再这样下去,不仅自己会有危险,那些良心未泯的马夫们也迟早会被罗三灭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篝火渐渐黯淡下来,夜风变得更加寒冷。扎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退到营地边缘,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信上详细说明了马帮内讧的情况,以及罗三计划三日后转运茶叶、焚烧尸体的阴谋。他将密信仔细地塞进牛皮囊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沾有普洱茶香的布条,这是他与沈砚约定的信物,只要沈砚看到这块布条,就会明白情况危急。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峦,夜色中,茶马古道的轮廓隐约可见。黑风山洞的方向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绝望。扎西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把密信送出去,否则一旦罗三销毁了所有罪证,沈砚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将罗三和周承业绳之以法。就在这时,疤脸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阴恻恻地说:“扎西兄弟,夜深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扎西心头一紧,迅速将牛皮囊藏进怀里,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风大,想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下。”疤脸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怀里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我怎么觉得你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藏什么东西?”他说着,伸手就向扎西的怀里摸去。扎西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疤脸的手,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疤脸,你想干什么?”疤脸见状,也不再掩饰,厉声喝道:“扎西,我看你就是沈砚的内应!快把密信交出来!”周围的马夫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罗三也走了过来,眼神冰冷地看着扎西:“扎西,看来你真的有问题。”扎西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没有用了。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罗三:“罗三,你勾结官府,草菅人命,垄断茶马贸易,压榨牧民和茶商,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罗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报应?在这茶马古道上,我就是规矩!谁也别想阻止我!”他挥了挥手,“把他给我拿下!死活不论!”疤脸和几名亲信立刻拔出长刀,向扎西扑了过来。扎西虽然武艺不错,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逼到了江边。澜沧江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滚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扎西奋力抵抗着,长刀挥舞间,与疤脸等人的兵器碰撞出火花。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滴在地上。但他没有退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密信送出去,一定要让沈砚知道罗三的阴谋。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扎西心中一喜,他知道,这一定是沈砚收到了他的信号,带着人赶来了。罗三也听到了马蹄声,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抬头望了望远处,只见夜色中,一队人马正朝着营地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沈砚。“不好,是沈砚!”疤脸惊呼道。罗三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扎西一眼:“算你运气好!我们走!”他说着,带领着几名亲信,迅速爬上马背,朝着黑风山洞的方向逃去。其他的马夫们见状,也纷纷四散奔逃。扎西看着罗三等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踉跄着向沈砚的方向走去。沈砚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翻身下马,扶住了他:“扎西,你怎么样?”扎西从怀里掏出牛皮囊,递给沈砚:“沈大人,这是密信。罗三计划三日后转运茶叶、焚烧尸体,你们一定要尽快行动!”沈砚接过密信,快速地看了一遍,脸色变得愈发严肃:“放心吧,扎西,我们不会让罗三的阴谋得逞的。”他转头对身后的苏微婉说:“微婉,快给扎西包扎伤口。”苏微婉点了点头,立刻从药箱里拿出草药和绷带,小心翼翼地为扎西处理伤口。扎西看着沈砚坚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沈砚一定会为那些失踪的茶商讨回公道,还茶马古道一片清明。篝火彻底熄灭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澜沧江的江水依旧在翻滚着,仿佛在诉说着茶马古道上的恩怨情仇。扎西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罗三和周承业就会被绳之以法,茶马古道将会恢复往日的繁华与安宁。:()大明食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