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镇战斗胜利后的第三天,李啸川收到了来自二十二集团军军部的命令。命令是通过电台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命令李啸川部立即撤出太行山,开赴河南前线,归属第一战区指挥。李啸川拿着电文,在营部里坐了很久。李大力进来时,看见他这副样子,问:“营长,出什么事了?”李啸川把电文递给他。李大力看完,眉头紧锁:“撤出太行山?开赴河南?这命令……是不是弄错了?”“没错。”李啸川说,“军部的命令,盖着大印呢。”“可咱们在这里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刚打了几场胜仗,正是发展壮大的时候。现在撤走,不是前功尽弃吗?”“我也这么想。”李啸川说,“但军令如山,不撤不行。”“撤到哪里?”“命令上说,到河南洛阳集结,归属第一战区汤恩伯部指挥。”“汤恩伯?”李大力冷笑,“那可是中央军的嫡系,一向瞧不起咱们川军。去了那里,能有咱们好果子吃?”李啸川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川军出川以来,一直受中央军排挤,装备最差,补给最少,打最硬的仗,死最多的人。现在好不容易在太行山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可以和八路军互相照应,自由作战,却又被调走。“营长,咱们能不能抗命?”李大力低声说。李啸川看了他一眼:“抗命?那咱们就成了叛军了。”“可这一去,凶多吉少啊。”李大力说,“河南前线现在打得正惨,汤恩巴不得把咱们当炮灰使。咱们这点人,去了那里,用不了几天就打光了。”“我知道。”李啸川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但我还是得执行命令。”“为什么?”“因为咱们是川军。”李啸川说,“出川的时候,咱们发誓要打鬼子,保家卫国。现在军部让咱们去河南打鬼子,咱们没理由不去。”“可是……”“别说了。”李啸川摆摆手,“去通知连以上干部,明天上午开会。”第二天上午,营部里坐满了人。李啸川把军部的命令念了一遍,然后说:“情况就是这样。军部命令咱们撤出太行山,开赴河南前线。大家有什么意见,说说。”张宝贵第一个站起来:“营长,不能去!河南前线现在是个绞肉机,中央军把咱们调过去,就是让咱们去送死的!”王铁生说:“我也不同意去。咱们在这里打得好好的,干嘛要去给别人当炮灰?”老张说:“营长,咱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了根据地,有了老百姓的支持。这一走,根据地就没了,老百姓怎么办?”李啸川听着大家的发言,脸色凝重。他知道大家说得都对,但他也有他的难处。“你们说的,我都懂。”李啸川说,“但咱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部让咱们去哪里,咱们就得去哪里。”“营长,你就不能向上反映反映吗?”张宝贵说,“就说咱们在这里牵制了大量鬼子,不能撤。”“反映了,没用。”李啸川说,“军部回电说,河南战事吃紧,急需兵力。咱们必须去。”大家都不说话了。营部里气氛压抑。“营长,我有个想法。”一直没说话的赵根生开口了。“你说。”“咱们可以分兵。”赵根生说,“一部分人留下,继续在太行山打游击。一部分人去河南,执行军部的命令。”李啸川眼睛一亮:“继续说。”“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或者想回川军体系的,就去河南。”赵根生说,“这样,既执行了军部的命令,又保住了根据地的力量。”李大力说:“这个办法好。但谁去谁留呢?”“自愿选择。”赵根生说,“想去河南的,报名。想留下的,也报名。”李啸川想了想:“可以。但留下来的这部分,不能再用川军的名号了。得用八路军的名义,或者用游击队的名义。”“用八路军的名义吧。”李大力说,“李长顺营长那边早就想让咱们加入了。”“好。”李啸川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集合全营,宣布决定。”第二天,全营集合在打谷场上。李啸川站在前面,把军部的命令和分兵的决定说了一遍。“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李啸川说,“愿意跟我去河南的,站到左边。愿意留下来的,站到右边。我李啸川在这里发誓,无论你们选择哪一边,都是我的好兄弟。咱们虽然分开了,但心在一起。等打完仗,咱们四川再见!”战士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移动。张宝贵第一个站到了左边。他是川军的老兵,心里还想着回川军体系。王铁生犹豫了一下,也站到了左边。老张站到了右边。他年纪大了,不想再长途跋涉了。赵根生站到了右边。他想留下来,继续在太行山打游击。张黑娃、王秀才、孙富贵、小石头,都跟着赵根生站到了右边。,!杨桂枝也站到了右边。她看着赵根生,眼里有泪光。最后,全营一百八十人,有一百二十人选择了去河南,六十人选择了留下来。李啸川看着这个结果,心里很复杂。去河南的人多,说明大家还是想回川军体系。留下来的人少,但都是精锐。“好。”李啸川说,“去河南的同志,准备三天,三天后出发。留下来的同志,从今天起,正式加入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三支队,归李长顺营长指挥。”散会后,李啸川把赵根生叫到一边。“根生,你留下来,我很高兴。”李啸川说,“你在这里干得很好,李营长也看好你。好好干,别给我丢脸。”“营长,你放心。”赵根生说,“我一定好好打鬼子。”“还有,照顾好桂枝。”李啸川说,“那姑娘不错,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等打完仗,回四川,娶了她。”“嗯。”李啸川拍拍赵根生的肩膀:“好了,去准备吧。三天后,我们就走了。”接下来的三天,部队进行紧张的准备工作。去河南的要准备行装,留下来的要办理交接。李啸川去找李长顺,商量交接事宜。“李营长,我这一走,留下的六十个同志,就交给你了。”李啸川说,“他们都是好兵,打过不少仗,有经验。”“你放心。”李长顺说,“我会把他们当自己的兄弟看待。”“还有根据地的老百姓。”李啸川说,“我走了,你得多照顾。”“这个不用你说。”李长顺说,“老百姓是咱们的根,我会保护好的。”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握手告别。“李营长,保重。”“李营长,你也保重。到了河南,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太行山永远欢迎你。”李啸川笑了:“好,我记住了。”三天后的早晨,队伍出发了。一百二十个川军战士,排成两列,向山外走去。李啸川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留下的六十个战士和根据地的老百姓,站在村口送行。“营长,保重!”赵根生喊。“营长,一路平安!”张黑娃喊。“营长,早点回来!”杨桂枝喊。李啸川回过头,向大家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大步向前。队伍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群山之中。赵根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心里很难受,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根生,回去吧。”李长顺拍拍他的肩膀,“李营长走了,但咱们还得继续战斗。”“嗯。”回到营地,李长顺召开会议,重新整编部队。留下的六十个川军战士,加上八路军原来的两个连,总共三百人,编成三个连。李长顺任营长,赵根生被提拔为副营长,兼一连连长。“根生,从现在起,你就是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三支队二营的副营长了。”李长顺说,“担子重了,要好好干。”“是。”赵根生说。“你的任务,是训练部队,提高战斗力。”李长顺说,“咱们现在人少了,但鬼子不会因为咱们人少就不来打。相反,他们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大举进攻。咱们要做好准备。”“明白。”接下来的日子,赵根生开始了紧张的训练工作。他把川军的训练方法和八路军的游击战术结合起来,制定了一套新的训练方案。白天训练战术动作,射击、投弹、拼刺刀。晚上学习政治理论,学习群众工作,学习地形利用。战士们都很刻苦。留下来的都是愿意打鬼子的人,没有怨言,只有决心。杨桂枝在卫生所工作,很忙。伤员虽然不多,但老百姓来看病的很多。她跟着刘姐学,医术进步很快。这天,赵根生训练完,去卫生所看杨桂枝。杨桂枝正在给一个老乡包扎伤口。老乡是砍柴时被树枝划伤的,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杨桂枝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动作很熟练。“桂枝妹子,谢谢你啊。”老乡说,“你这手艺,比县城里的大夫还好。”“大叔,你过奖了。”杨桂枝说,“回去别沾水,三天后来换药。”“好,好。”老乡走了。杨桂枝看见赵根生,笑了。“根生哥,你来了。”“嗯。”赵根生说,“看你挺忙的。”“还行。”杨桂枝说,“刘姐回家了,卫生所就我一个人,是有点忙。”“累不累?”“不累。”杨桂枝说,“能帮到人,我很高兴。”两人坐在卫生所门口,看着远山。春天来了,山上的雪化了,露出了绿色。“根生哥,你说李营长他们现在到哪了?”杨桂枝问。“应该到河南了吧。”赵根生说,“希望他们平安。”“他们会平安的。”杨桂枝说,“李营长那么厉害,一定能带着大家打胜仗。”“嗯。”两人都不说话了。春天来了,但战争还在继续。李啸川走了,但他们的战斗还要继续。,!几天后,侦察兵带来了消息:鬼子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对太行山区发动新一轮的扫荡。这次扫荡的规模很大,坂本一郎亲自指挥,动用了两个大队的兵力,加上伪军,总共两千多人。“来者不善。”李长顺说,“坂本一郎这是要报仇了。”“怎么办?”赵根生问。“老办法。”李长顺说,“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咱们不跟他们硬拼,跟他们打游击。”“但这次鬼子来势汹汹,可能会采取更毒辣的手段。”“什么手段?”“三光政策。”赵根生说,“杀光、烧光、抢光。鬼子在别的根据地用过这招,很有效。”李长顺脸色凝重。他知道三光政策的厉害。鬼子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老百姓遭殃,根据地被毁。“咱们得保护老百姓。”李长顺说,“鬼子来了,让老百姓先撤。咱们留下来,跟鬼子周旋。”“好。”李长顺立即召开群众大会,动员老百姓转移。“乡亲们,鬼子又要来扫荡了。”李长顺说,“这次来的鬼子多,手段毒。为了大家的安全,咱们得暂时转移。粮食藏起来,牲口牵走,人撤到山里去。”老百姓很配合。他们知道,八路军是为他们好。很快,刘家洼和张家庄的老百姓都撤走了,只剩下空村子。部队也做好了准备。粮食、弹药、药品,都藏了起来。地道进行了加固,增加了通风口和出口。三天后,鬼子来了。坂本一郎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他这次下了狠心,一定要彻底剿灭太行山的八路军和川军残余。鬼子进村后,发现村子空了。“八嘎,人都跑了!”坂本一郎大怒,“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鬼子开始搜村。他们砸开门,翻箱倒柜,但什么也没找到。粮食没了,牲口没了,人也没了。“烧!把村子给我烧了!”坂本一郎下令。鬼子点起火,把村子烧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远处山上,李长顺和赵根生看着村子被烧,心里很难受,但没办法。现在不能打,鬼子人多,硬拼就是送死。“让鬼子烧吧。”李长顺说,“等他们烧完了,累了,咱们再动手。”鬼子烧了村子,继续向山里推进。但山路难走,鬼子的大部队行动缓慢。而且,他们不熟悉地形,经常迷路。赵根生带着一个小队,跟在鬼子后面,不时骚扰一下。打几枪就跑,埋几个地雷就跑,让鬼子不得安宁。鬼子很恼火,但又抓不住人。八路军和川军像影子一样,神出鬼没。这天晚上,鬼子在一个山谷里扎营。赵根生决定干一票大的。“今晚去摸营。”他对战士们说,“鬼子累了,警惕性低。咱们摸进去,能杀多少杀多少。”“怎么摸?”“分成三组。”赵根生说,“一组摸哨,二组放火,三组打枪。动静要大,让鬼子以为咱们人很多。”“好。”半夜,赵根生带着三十个人,悄悄摸向鬼子营地。鬼子营地很安静,哨兵在打盹。赵根生他们解决了哨兵,摸进营地。营地里,鬼子都在睡觉。赵根生做了个手势,战士们开始行动。一组在营地里放火,把鬼子的帐篷点着。二组在营地外围打枪,制造混乱。三组冲进帐篷,见鬼子就杀。鬼子被惊醒了,但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四处乱窜。火光中,人影晃动,枪声四起。赵根生他们打了十分钟,然后迅速撤离。等鬼子组织起反击时,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这一夜,鬼子损失了几十人,营地被烧了一大半。坂本一郎气得暴跳如雷。“八嘎!八嘎!这些土八路,狡猾狡猾的!”但生气归生气,他拿八路军没办法。太行山太大了,地形太复杂了。他的大部队在这里施展不开,小部队又打不过八路军。扫荡进行了一个月,鬼子什么也没得到,反而损失了几百人。粮食快吃完了,弹药也不多了。“撤退。”坂本一郎终于下令。鬼子开始撤退。但他们没想到,撤退的路上,八路军已经设好了埋伏。李长顺和赵根生带着部队,在鬼子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等鬼子进入伏击圈,一阵猛打。鬼子被打懵了,丢下大批物资,狼狈逃窜。扫荡以鬼子的失败告终。八路军和川军虽然失去了村子,但保住了有生力量。鬼子一走,老百姓又回来了,开始重建家园。赵根生站在被烧毁的村子前,心里很感慨。战争就是这样,毁了建,建了毁。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根生,想什么呢?”李长顺走过来。“想李营长。”赵根生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放心吧。”李长顺说,“李啸川是个人物,到哪都能打出一片天。”“嗯。”春天来了,山花开了。战争还在继续,但春天总会来的。这就是他们的信念。:()山河血:蜀魂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