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剑林深处,两把剑从土里飞出,悬在半空。是刚才那两把剑。“老战,”左边那把剑说,声音苍老,“你觉得,他们能走到最后吗?”“不知道。”右边那把剑说,声音更沉,“但那个叫林风的小子……有点意思。”“混沌胚胎,不灭道胎碎而后立……这种路子,上古都没人走过。”“所以才有意思。”右边那把剑说,“这一纪元,或许真有希望。”两把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要帮他吗?”左边那把剑问。“帮?”右边那把剑笑了,“我们已经帮了。战无极体内那颗心,有我们一半本源。接下来,看他们自己了。”“也是。”两把剑飞回土里,插回原处。剑林恢复死寂。只有风在吹,吹过剑身,吹过土,吹过那道光门。吹向,更深处。光门吞没四人。熟悉的眩晕感,空间扭曲,时间错乱。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足足三十息。落地时,林风第一个站稳。他怀里抱着玄冰,冰里的璃月还在沉睡,可眉心那轮残月印记,比刚才更黯淡了。“这是……”金鹏四下看,“第六重?”四周是雾,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雾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路,只有一片白茫茫。“幻心境。”林风说,声音很沉,“星路图标记,这一重不伤人,只炼心。入幻境,见本心,过则生,不过则……永陷其中。”“幻境?”苏晓晓问,“什么幻境?”“每个人不一样。”林风说,“心里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就会见到什么。”他话音刚落,雾就开始变了。从白色,变成灰色,然后变成黑色。黑雾翻滚,凝聚,化作一道道门。门很多,数不清,每道门后都传出不同的声音——哭声,笑声,厮杀声,哀求声。“每人选一道门,”林风说,“进去,破境,出来。如果出不来……就永远留在里面。”“战无极怎么办?”萧辰问。他还背着战无极,战无极还在昏迷,胸口那颗“剑心”在微微发光。“背着进去。”林风说,“幻境会根据进入者的状态变化。战无极昏迷,他的幻境应该最简单,但也最危险——因为没意识抵抗。”“那就快点。”金鹏走向最近一道门,“早进早出。”他手按在门上,门开了,里面是金光,刺眼的金光。金鹏回头看了眼林风,咧嘴笑了。“等我出来,请你喝酒。”说完,迈步进去。门关了。萧辰走向另一道门,门后是剑鸣,清越的剑鸣。他回头看了眼林风,点头,也进去了。苏晓晓选了第三道门,门后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她抱紧万物塔典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现在,只剩林风。和林风怀里,玄冰中的璃月。“该我们了。”林风轻声说,走向最后一道门。门是黑色的,门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手按上去,门开了,里面是黑暗,纯粹的黑暗。林风迈步,踏入黑暗。黑暗吞没了他。然后,光来了。很刺眼的光,林风眯起眼睛,适应后,看清了周围。是地球。昆仑山巅,他觉醒混沌神魔体的地方。周围是熟悉的山,熟悉的云,熟悉的风。可山是碎的,云是血色的,风里带着焦糊味。地上躺着人。很多。是“火种”小队的人,是陈静,是卡琳娜,是那些和他一起从地球走出来,最后死在流放之地的人。他们躺在地上,胸口都有洞,血已经干了,眼睛睁着,死不瞑目。“不……”林风喃喃。“很熟悉,对吧?”一个声音响起。林风猛地转头。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可背后没人,只有他的影子。影子在扭曲,在拉长,从地上站起来,化作人形。是林影。不,不是林影,是“林风”。和他一模一样,黑袍,黑发,黑眸,可眼神很冷,冷得像冰。“你是谁?”林风问。“我是你。”影子说,“是你心里最深处,被压抑的那个念头——如果当初,你没救他们,如果他们没死,如果……”“没有如果。”林风打断他。“真的没有?”影子笑了,笑得讽刺,“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为你而死的人。陈静,卡琳娜,还有古尘,战无极,萧辰,金鹏,苏晓晓……接下来还会有谁?璃月?”他走到林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救不了任何人,林风。你只会让他们一个个为你而死。这就是你的命,是你混沌神魔体的诅咒——亲近你的人,都会死。”“闭嘴。”林风说。“我偏要说。”影子冷笑,“你知道古尘死前在想什么吗?她在想,如果没遇见你,她还能在坠神渊苟活,哪怕活得像条狗,至少活着。是你,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毁了希望。”,!“你知道战无极为什么昏迷不醒吗?因为他燃烧圣血,燃烧本源,燃烧一切能燃烧的,就为了给你争取一线生机。值得吗?为他这种废物拼命,值得吗?”“你知道萧辰剑心为什么碎了吗?因为他觉得,不配用剑。不配用青云剑宗的剑,不配当你兄弟的剑。他觉得,自己太弱了,弱到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你知道金鹏翅膀为什么断了吗?知道苏晓晓为什么哭吗?知道璃月为什么沉睡吗?”影子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林风往后退一步,怀里抱着玄冰,手在抖。“都是因为你。”影子盯着他,一字一顿,“因为你弱,因为你无能,因为你想救所有人,结果谁也救不了。你就是个灾星,走到哪,死到哪。”“我不是……”林风声音发颤。“你是。”影子抬手,指向地上那些尸体,“看看他们,看看这些为你而死的人。你配活着吗?你配救璃月吗?你配……”他顿了顿,笑了。“你配个屁。”话音落下,影子一拳轰来。林风没躲,或者说,躲不了。那一拳砸在他脸上,很重,砸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怀里的玄冰脱手,摔在地上。冰没碎,可璃月在里面,眉头皱了一下,像感觉到了疼。“璃月……”林风爬起来,想扑向玄冰。可影子一脚踩在冰上。“别动。”影子说,“再动,我就踩碎它。”林风僵在原地。“这才对。”影子笑了,弯腰,捡起玄冰,抱在怀里,像抱玩具,“多美的神女啊,可惜,眼瞎,看上你这么个废物。”他低头,吻在冰上,吻在璃月唇的位置。“不如跟我吧。”影子说,“我比他强,比他狠,比他更适合你。我会带你登临至高,带你超脱一切,带你……”“放开她。”林风说,声音很平静。“我要是不放呢?”影子挑眉。“那你就死。”林风说。他动了。不是冲过去,而是抬手,对着影子,轻轻一握。“混沌……归墟。”可这次,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点,没有洞,没有湮灭。影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忘了告诉你,”他说,“这是幻境,我的幻境。在这里,我说了算。你的混沌归墟,没用。”他把玄冰扔到一边,走向林风。“现在,该我表演了。”他一拳砸在林风肚子上。林风闷哼,弯腰,吐出一口血。“这一拳,是替陈静打的。”影子说,“她不该死。”又一拳,砸在胸口。“这一拳,是替卡琳娜打的。”再一拳,砸在脸上。“这一拳,是替古尘打的。”一拳,又一拳。林风不还手,或者说,还不了手。在幻境里,影子的实力远超他,每一拳都带着炼虚巅峰的力量,砸得他骨头碎,内脏裂,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喷。可他不倒。撑着,站着,哪怕浑身是血,哪怕骨头碎了大半,他站着。“还挺硬。”影子停手,盯着他,“可硬有什么用?你能救谁?你能改变什么?”他走到玄冰边,抬脚,踩在冰上。“我现在就踩碎它,踩碎你的希望,踩碎你的一切。你能怎样?你能阻止吗?”脚,用力。“咔嚓——”冰,裂了。裂开一道缝,从璃月眉心开始,向下蔓延。“不!!!”林风嘶吼,扑过去。可影子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晚了。”影子冷笑,脚继续用力。冰,碎了。碎成无数片,里面的璃月,化作点点月华,开始消散。“璃月……璃月……”林风爬着,想抓住那些月华,可手穿过月华,什么都抓不住。月华散了,没了。璃月,没了。“现在,”影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还有什么?”林风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没了……”他喃喃,“什么都没了……”“对,什么都没了。”影子蹲下,拍他的脸,“所以,去死吧。死了,就不用痛苦了,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不用……”“可我还活着。”林风忽然说。影子一愣。“我还活着。”林风抬头,看着他,眼神很空,可空得吓人,“只要我还活着,璃月就还在。在记忆里,在心里,在……”他顿了顿,笑了。笑得很惨,可确实在笑。“在我执念里。”他抬手,抓住影子的手。“这是我的幻境,”林风说,“我的本心,我的执念。你是我心里的阴暗面,是寂灭之力凝聚的恶念,是……假的。”“假的又如何?”影子冷笑,“假的一样能杀你。”“可你杀不了。”林风说,“因为你是我的一部分,我死了,你也会死。你不敢杀我,你只想让我崩溃,让我放弃,让我……变成你。”,!影子笑容僵住。“被我说中了?”林风咧嘴,血从嘴角流下来,“你不敢杀我,你只能折磨我,只能摧毁我在乎的一切,只能……”他猛地用力,把影子拉近。“可你忘了一件事。”“什么?”“我在乎的,从来不是失去。”林风盯着他的眼睛,“我在乎的,是守护。哪怕守护不了,哪怕一次次失去,我还是要守护。这就是我的道,我的本心,我的……执念。”话音落下,他胸口,混沌胚胎猛地一震。“咚!”心跳声,响彻整个幻境。胚胎在发光,在生长,在演化。无数混沌符文从胚胎中涌出,融入林风身体,修复碎骨,愈合伤口,滋养本源。“你……”影子脸色变了。“我的幻境,该结束了。”林风站起来,浑身是血,可眼神很亮,“谢谢你,让我看清了本心。现在……”他抬手,按在影子胸口。“该滚了。”混沌胚胎的力量涌出,注入影子体内。影子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黑气,被混沌胚胎吸收,炼化。“不……不可能……”影子嘶吼,“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杀了我,你也会……”“我不会。”林风说,“我会炼化你,吸收你,把你变成我力量的一部分。从此,你不再是你,你只是我体内的一股寂灭之力,为我所用。”“你……”“再见。”林风五指收紧。影子,彻底消散。化作精纯的寂灭之力,被混沌胚胎吸收,炼化,变成混沌气的一部分。幻境,开始崩塌。山碎了,云散了,尸体消失了。只剩林风,和地上那堆冰渣。冰渣里,还有一点月华,在闪烁。林风走过去,蹲下,捧起那些冰渣。月华感应到他,汇聚过来,在他掌心凝聚,重新化作……璃月。不是实体,是虚影。很淡,很虚,可确实是璃月。“林风……”璃月虚影看着他,轻声说,“别怕……我还在……”“我知道。”林风笑了,眼泪掉下来,“我一直都知道。”璃月虚影伸手,想摸他的脸,可手穿了过去。“快来找我……”她说,“我在等你……”“等我。”林风说,“一定。”璃月虚影笑了,然后消散,化作一点月华,飞进林风眉心,融进那枚月华符印里。符印,亮了一分。幻境,彻底崩塌。林风睁开眼。还在白雾里,面前是那道黑色的门。门关了,像从未开过。怀里,玄冰还在,璃月还在沉睡,可眉心那轮残月印记,比刚才亮了一点。虽然只亮了一点点,可确实亮了。“林风!”金鹏的声音传来。林风转头,看见金鹏从另一道门里走出来。金鹏脸色很白,可眼神很亮,身上气息……变了。化神中期。“你突破了?”林风问。“差点死里面。”金鹏咧嘴,“看见我爹了,那老东西,在幻境里把我揍得半死。可揍着揍着,我忽然想通了——我他妈干嘛非要他认可?我活着,我变强,我开心,就够了。”他顿了顿,看着林风:“你呢?”“我也……想通了。”林风说。这时,萧辰也出来了。他怀里抱着剑,那把断剑。剑还是断的,可剑身上多了一道金纹,是剑林里那两把古剑留下的本源。萧辰的气息,也变了。化神初期。“剑心重凝了?”金鹏问。“没有。”萧辰摇头,“碎了就是碎了,凝不回来了。可剑心碎了,剑还在,人还在。我忽然明白,剑是工具,心才是根本。心若在,无剑也可杀人。心若不在,有剑也是废铁。”他看向林风,点头:“谢了。”“谢我什么?”林风问。“谢你让我明白,”萧辰说,“青云剑宗没有逃兵,可也没有傻子。活着,才能报仇,才能重振宗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最后,苏晓晓出来了。她怀里抱着万物塔典籍,典籍在发光,里面多了一页——是她在幻境里补全的。“我看见了万物的真相,”苏晓晓轻声说,“可真相太残酷,我不喜欢。但不喜欢,也要接受。因为……这就是现实。”她看向林风,笑了:“但我接受现实,不代表我认命。我要改变它,哪怕一点点。”四人对视,都笑了。虽然笑得很难看,可确实在笑。“战无极呢?”金鹏看向萧辰背上。战无极还在昏迷,可胸口那颗“剑心”在发光,在跳动,像在呼应什么。“他快醒了。”林风说。话音刚落,战无极身体一震。眼睛,睁开了。“我操……”战无极开口,声音很哑,“这他妈……什么地方……”“醒了?”金鹏咧嘴,“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战无极从萧辰背上下来,站不稳,晃了一下,被金鹏扶住。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个洞,是魂钉留下的,可洞里在发光,是那颗“剑心”在修复伤口。,!“我感觉……”战无极喃喃,“好像……变强了?”“何止变强,”金鹏拍他肩膀,“你他妈现在是化神了!”“化神?”战无极一愣,感受了一下体内气息,然后笑了,“还真是……”他看向林风:“谢了,兄弟。”“谢我什么?”林风问。“谢你没放弃我。”战无极说,“幻境里,我看见你背着我,一路杀,一路逃,从来没想过把我扔下。就冲这个,老子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本来就是我的。”林风说,“你欠我一条命,忘了?”战无极咧嘴:“那再欠一条,反正还不完了。”五人笑了。笑着笑着,雾散了。前面,出现一道光门。是第七重的入口。“走吧。”林风说,“往生河,该来了。”五人走向光门。可就在这时,林风脚步一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影子很淡,在光下拉得很长。可影子的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黑气,在蠕动。是寂灭之力。林影死了,可寂灭之力还在。而且,更强了。“等着吧,林风……”影子的低语,在林风心底响起,“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林风面无表情,迈步,踏入光门。五人消失。雾彻底散了,第六重,空了。只剩那些门,还立在那里,等着下一个闯入者。等着,下一场幻心劫。光门后,是河。黑色的河,往生河。河对岸,第七重入口,在发光。可河上,没有桥。只有十二道身影,站在河边,冷冷看着他们。是寂灭教团的人。“影杀使,”金鹏咬牙,“终于来了。”为首那人,黑袍,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血色的。“林风,”影杀使开口,声音嘶哑,“等你很久了。”“等我干什么?”林风问。“等你死。”影杀使说,“主上有令,取你混沌胚胎,献给寂灭之主。你,和你的同伴,今天都得死在这里。”他抬手一挥。身后十一道身影动了,散开,结阵。“弑神大阵,”影杀使冷笑,“专为杀你而布。林风,你今天,插翅难逃。”林风看着他们,看了三息,然后笑了。“谁逃,还不一定。”他抬手,混沌胚胎在胸口跳动,涌出无尽混沌气。身后,金鹏展翅,萧辰拔剑,战无极握拳,苏晓晓翻动典籍。往生河,血战,即将开始。:()诸天尽头,彼岸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