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火车站,绿皮车喷出的白汽把站台熏得跟蒸笼似的。沈决明脖子上挂着俩网兜,左手提着个这就快撑爆的帆布包,右手还拎着个巨大的蛇皮袋,整个人就像个移动的杂货铺。“行了行了,别塞了!”沈决明一边躲闪一边嚷嚷,下巴还得夹着刘佩兰硬塞过来的围巾,“奶,我是回部队,不是去逃荒!这都哪跟哪啊,连咸菜疙瘩都给我带了十斤?”刘佩兰红着眼圈,手里拿着个煮鸡蛋正往他口袋里硬杵:“拿着!车上饿了吃!部队食堂那大锅饭哪有家里的香?你这腿刚利索,得补!”沈空青站在旁边,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趁着沈决明跟奶奶拉扯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把盒子塞进了他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顺手还拍了拍,扣上了扣子。“这是什么?”沈决明低头瞅了一眼。“保命的东西。”沈空青压低声音,那双杏眼里透着股认真,“红瓶的是止血散,蓝瓶的是我特制的‘大力丸’,要是训练累狠了,或者是……被人打了,吃一颗管用。”沈决明一听“被人打了”,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开玩笑!你哥我现在这腿,这体格子,谁能打得了我?我不打别人就不错了!”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沈远志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轻飘飘地塞进沈决明的裤兜里。“到了部队,把这个给叶怀夕。”沈决明警惕地看着自己老爸:“这啥?挑战书?还是骂人的话?我可不帮你干这得罪人的事儿。”“是感谢信。”沈远志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感谢他出任务那段时间对你和星星的‘照顾’,顺便提醒他,别以为离得远了就能动歪心思,老大,你回去要是看他不顺眼,尽管动手,出了事我给你兜着。”沈决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爸,这就不用你交代了,我早就手痒了。”汽笛长鸣,催促声响起。沈决明像个壮硕的黑熊一样挤上了车,隔着窗户拼命挥手。沈空青看着火车缓缓启动,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跑跑:“宿主,检测到大哥的情绪值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肾上腺素飙升,看来有人要倒霉了。”】沈空青裹紧了大衣,嘴角微微上扬:“活该。”……西北军区,风沙依旧。沈决明跳下卡车的那一刻,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展开了。他用力跺了跺右脚,军靴踩在坚硬的戈壁滩上,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声响。不疼,一点都不疼。“哟,这不是沈副营长吗?舍得回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训练场边上传来。叶怀夕靠在单杠上,冷冰冰地盯着沈决明,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他身后的背包上瞟。沈决明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尘土。“叶怀夕,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沈决明一边解风纪扣,一边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吧作响,“听说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小子挺嚣张啊?还敢给我妹写信?”叶怀夕站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大舅哥这是要考校考校妹夫?”“考校你个大头鬼!”沈决明怒吼一声,像头下山的猛虎,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记直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叶怀夕面门。这一拳,比几个月前快了不止一倍。叶怀夕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沈决明的爆发力恢复得这么好。他侧身闪避,抬臂格挡。“砰!”两臂相撞,两人同时后退半步。沈决明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右腿猛地发力,一个漂亮的侧踢,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这腿曾经差点废掉。“好腿法!”叶怀夕眼睛一亮,也不再留手,欺身而上。两人就在这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拳拳到肉地干了起来。周围路过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围了一圈,叫好声震天响。“叶副营长!揍他!揍沈副营长!”“沈副营长,攻他下盘!哎不对,叶副营长下盘稳得跟桩子似的!”打了足足二十分钟。沈决明一拳捣在叶怀夕肩膀上,叶怀夕一脚踹在沈决明屁股上,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地上。“爽!”沈决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全是痛快,“这一架,老子憋了好几个月了!”叶怀夕揉着发麻的肩膀,看着沈决明那条完好如初的右腿,眼底闪过一丝真诚的欣慰:“看来星星的医术确实厉害,你这腿,比以前还硬。”听到“星星”俩字,沈决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叶怀夕:“你少套近乎!我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盯着你的!你要是敢对我妹有一点……”“有一点什么?”叶怀夕凑过来,厚着脸皮揽住沈决明的肩,“哥,你看咱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星星最近怎么样?胖了没?有没有按时吃饭?”,!沈决明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突然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小子刚才挨揍不还手,是在这儿等着套话呢?“你大爷的叶怀夕!想知道?自己做梦去吧!老二说了,我是引狼入室了,我以后要是再跟你多说一句星星的事儿,我就不姓沈!”……当天晚上,京城沈家的电话响了。沈远志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沈决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爸!我跟你说,今天我把叶怀夕那小子狠狠揍了一顿!你是没看见,他脸都青了!”沈远志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语气淡淡的:“哦?打断腿了吗?”“呃……那倒没有。”沈决明噎了一下,“就是切磋,切磋嘛,哪能下死手……”“我就知道。”沈远志合上书。“老大,你这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以为你打赢了?人家那是苦肉计,他让你打一顿,消了你的气,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往你跟前凑,打听星星的消息,你这叫什么?这叫给黄鼠狼开鸡窝门——引狼入室。”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沈决明气急败坏的吼声:“这个阴险的小人!爸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把他的铺盖卷扔出去!”……几个月后,京城的天气转暖,柳絮漫天飞舞。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声春雷,炸醒了沉睡的大地,让无数积压了十余年的学子热泪盈眶。军医大学也被纳入国家统一招生计划,面向社会公开招生。又过了几个月,矛盾,就在这新旧交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滋生了。食堂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让让!让让!没长眼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的老学员,手里端着两个大铁盆,不耐烦地撞开前面一个正拿着饭票算账的瘦弱男生。那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饭票撒了一地。“你这人怎么这样?”男生扶了扶眼镜,气得脸通红,“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对不起?”老学员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男生,发出一声嗤笑,“就你们这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也配让我说对不起?老子在南边前线陪战士们挖战壕的时候,你还在尿炕呢!”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新生立刻围了上来。“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国家恢复高考,就是为了选拔人才!”“人才?”老学员把铁盆往桌子上一墩,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会背几句酸诗就叫人才了?上了手术台,你们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能拿刀吗?能止血吗?别到时候见了血先把自己吓晕过去!”“你这是经验主义!医学是科学,需要理论支撑!”“去你娘的理论!老子的经验是用命换来的!”两拨人越吵越凶,眼看着就要从嘴仗升级为全武行。周围吃饭的学生有的看热闹,有的跟着起哄,整个食堂乱成了一锅粥。沈空青端着饭盒,站在人群外围,眉头微微皱起。【跑跑:“宿主,检测到群体性情绪对立,左边这群是‘实战派’,觉得理论无用;右边这群是‘学院派’,觉得经验老土。”】“幼稚。”沈空青轻声吐出两个字。她本不想管闲事,转身欲走。就在这时,那个老学员突然伸手推了一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滚开!别挡道!看见你们这些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烦!”男生身体单薄,被这一推,直接向后倒去,后脑勺直直地朝着铁质的桌角撞去。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稳稳地托住了男生的后背。沈空青手腕微微用力,借着巧劲儿把男生扶正,然后冷冷地看向那个动不动手的老学员。“在学校里动手,你是嫌禁闭室太冷清是吗?”她的声音清冷如碎玉,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老学员一愣,看到是沈空青,立马闭了嘴。沈空青松开那个惊魂未定的男生,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碰到男生衣服的手指。“书呆子?”她抬起头,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既然你们一个觉得自己实战无敌,一个觉得自己理论无双,那不如就在这儿比比?”老学员哈哈大笑:“沈空青,你说比什么?比背书我可不会,要是比包扎、止血、清创,我一只手都能赢他们这群弱鸡!”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不服气,梗着脖子喊道:“比就比!我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解剖学、病理学我们都倒背如流!我就不信科学比不过蛮力!”沈空青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让跑跑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好啊。”她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根筷子,指了指那个老学员。“你说你实战经验丰富?那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有一颗子弹从左锁骨下缘射入,卡在肺动脉主干和主动脉弓之间,造成大出血,在没有体外循环设备的情况下,野战条件下你怎么止血?”,!老学员张了张嘴,愣住了。他确实救过人,但大部分都是简单的包扎和取弹片,这种涉及到心脏大血管的操作,那是军医专家的活儿,他哪懂?“压……压迫止血?”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压迫哪里?”沈空青逼问,“压迫锁骨下动脉?还是直接开胸捏住心脏?你知道这一刀下去如果偏了半公分,切断迷走神经会有什么后果吗?”老学员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哑口无言。沈空青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新生。“你觉得你理论无敌?”男生挺了挺胸膛:“当然!我知道这需要开胸探查!”“好,开胸。”沈空青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现在这根筷子就是手术刀,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在三秒钟内,避开胸膜顶,准确切断第三、第四肋软骨,暴露出术野?你的手要怎么稳?你的力道要怎么控制?”男生握着筷子,手开始抖了。书上是写了步骤,可真让他拿着东西往人身上比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此刻都被这个沈空青问得像鹌鹑一样。沈空青把筷子拿回来,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连最基本的解剖结构都不能在脑子里形成立体构图,连最简单的紧急止血预案都拿不出来。”她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凭你们这半吊子的水平,也敢在这儿争谁强谁弱?到了手术台上,阎王爷可不管你是考进来的还是推荐来的,他只看谁的手更快,谁的脑子更清醒。”:()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