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赵龙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这依然撕碎了那层还没捅破的窗户纸。沈府那扇高达一丈二的楠木大门紧紧闭着。门板外包着厚重的熟铁皮,上面每一颗铜钉都有饭碗大小,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青光。这不是要去推开一扇门。这是要去砸碎一块铁。随着命令下达,沈府的高墙之上,瞬间冒出了一排黑压压的人头。“射死他们!”墙头正中央,沈安手里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佩剑,歇斯底里地挥舞着。他脸色惨白,发髻散乱,平日里那个遛鸟斗鸡的世家公子哥形象荡然无存。他很清楚,今天如果挡不住,沈家完了,他也得跟着一起碎。“崩!崩!崩!”一阵密集的、如同弹棉花般的弓弦震颤声骤然响起。那是神臂弩特有的动静。这种能射穿轻甲的军国利器,此刻正握在一群护院家丁的手里。几十支半尺长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泼水般倾泻而下。“噗嗤!”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衙役,胸口瞬间飙出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仰面栽倒,身体还在台阶上抽搐了两下。血腥味一下子就蹿进了后方众人的鼻子里。“我的娘……是神臂弓!”“这哪是抓人,这是送命啊!”原本还想着混点赏钱的府衙差役们,脚步瞬间乱了。前面的停住如果不动,中间的就会撞上去,后面的转身就想跑。整个冲锋阵型像一盘散沙,还没碰到门边就有了崩溃的迹象。“不许退!退者斩!”那个领头的锦衣卫总旗挥刀拨开一支流矢,一脚踹在一名转身逃跑的班头屁股上。但没用。对于这群平日里只会欺负小贩的地痞差役来说,那个黑洞洞的墙头就是鬼门关。“我不干了!我要回家!”一旦有人扔了刀,溃败就像决堤的水。赵龙站在队伍最后,手里的尚方宝剑垂在身侧。他冷眼看着那几个带头往回跑的差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开口呵斥。他只是手腕微微一转。身侧两名一直沉默的锦衣卫校尉动了。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刷。”一道寒光掠过。冲在最前面那个想要逃跑的班头,脖子上突然现出一道红线。他惯性地往前跑了两步,脑袋骨碌一下从脖颈上滚落下来,无头的腔子里喷出的血柱,直接浇了后面同伴一身。“啊……”后面那人的尖叫声刚出口一半,就被另一把刀堵了回去。两具尸体,两颗人头。横在了溃兵和赵龙之间。刚才还乱哄哄的街道,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墙头上的风声。那些想跑的差役僵在原地,看着地上还在那双还在抽动的腿,又看了看赵龙那双比死人还冷的眼睛。进,九死一生。退,十死无生。“再有退半步者,这就是下场。”赵龙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而是两只鸡。旁边的锦衣卫总旗立刻会意,举刀高呼:“大人有令!破门者赏千金!首义者,官升三级!”千金。升官。贪婪是最好的兴奋剂,特别是当后路已经被死神堵死的时候。“拼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差役们重新捡起兵器,眼珠子开始充血。赵龙没让他们继续送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早已准备好的板车。几十名赤裸着上身的工匠,满身大汗地推着车轮吱呀作响的板车上前。车上架着的,是一根两人合抱粗细、长达两丈的巨型杉木。木头前端已经被削尖,包裹了三层熟铁皮,像这根巨木长出的一颗獠牙。“推上去。”赵龙下了令。“锦衣卫!结阵!”总旗一声大吼。二十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举起半人高的蒙皮大盾,迅速在攻城锤前方组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盾墙。“当!当!当!”墙头上的弩箭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的箭头钉在盾面上,尾羽还在剧烈震颤,但盾墙纹丝不动。“火油!给老子烧!”墙头上的沈安看得眼皮直跳,抓着城砖的手指关节都在泛白。四个家丁立刻吃力地抬起两个灌满火油的粗陶大罐,试图探出身子往下倾倒。“等的就是你。”赵龙眯了眯眼。队伍两侧阴影里,十名早就张弓搭箭的锦衣卫神射手同时松开了手指。“崩——”弓弦声整齐划一。十支利箭并没有射向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了半空中那两个悬空的陶罐。“哗啦!”陶罐在沈家家丁的头顶上方炸裂。黑色的火油并没有泼下来,而是淋了那几个家丁一身,甚至溅满了一段墙头。,!“啊!!!”惨叫声立刻在墙头响起,有人脚下一滑,浑身是油地从高墙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火油顺着墙砖漫开,虽然还没点火,但那种刺鼻的气味已经让上面的人乱作一团。攻城锤到了。就在大门前三十步。“一!二!”“嘿——哟!”几十个汉子同时发力,那种低沉的号子声,仿佛是从地底传出来的闷雷。几千斤重的巨木被推动。它带着惯性,带着速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了沈家的大门。“轰!!!”第一声巨响。整个沈府的前院都震了一下。大门上的铁皮被砸得凹陷进去一块,门缝里震落了无数灰尘。这一撞,势大力沉。站在墙头上的沈安感觉脚下的青砖都在晃动,差点没站稳摔下去。他惊恐地往下看。那扇坚固无比的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继续!别停!”赵龙根本不给里面的人任何加固的时间。攻城锤被拉回。再次蓄力。“一!二!”“轰!!!”第二声。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闷,也更加致命。门后的楠木门栓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几颗固定门轴的铁钉受不了这种冲击,直接崩飞了出来,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安的腿软了。他双手死死抓住女墙的边缘,指甲扣进了砖缝里。挡不住了。真的挡不住了。下面那个不断撞击的大家伙,每一下都像是撞在他的心口上。“叔叔……叔叔在哪儿……”沈安带着哭腔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战场中。没人回答他。只有那个冷冰冰的号子声。“最后一下!”“撞开它!!!”几十条胳膊上的青筋同时暴起。巨木带着风声,发出了最后的冲锋。“轰!!!”第三声巨响。那根粗壮的门栓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悲鸣,断成了两截。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漫天的尘土和木屑中,轰然洞开!赵龙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廊。他缓缓举起了带血的长剑。“一个不留。”:()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