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当这四个冰冷的字眼,从赵龙口中一个一个吐出时,杭州知府衙门的大堂陡然一静。方才还因群情激愤而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扼住。那股实质般的森然杀气,迅速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刚才还在高声叫好的百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脚底的木板发出一片细微的“嘎吱”声。他们脸上兴奋的潮红尚未褪去,眼中却已倒映出某种全新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的敬畏。他们终于真切地明白,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始终在“讲道理”的年轻钦差,其骨子里究竟藏着何等刚猛的铁血意志。空气仿佛降了温,有胆小的甚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而站在风暴最中心的孙默,在听到赵龙这句毫无保留的最终授权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属下,遵命!”孙默的声音依旧简短,但这一次,声线里却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锋利,让周围的府衙差役们齐齐一缩脖子。他对着赵龙重重一抱拳。随即,猛然转身。他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直接扫向堂下肃立的府衙差役,以及他自己带来的几十名锦衣卫弟兄。“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大堂的死寂,让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锦衣卫!”“绣春刀出鞘!”“弓弩上弦!”“火铳填药!”“目标,沈府!”孙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凡有阻拦者,杀!”“是!”“锵!锵!锵!”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大堂。几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他们腰间那标志性的狭长弯刀。雪亮的刀锋在堂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孙默一样的冰冷与漠然。旁边的府衙差役们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一个年轻差役的手微微发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水火棍。旁边的老差役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想死吗?站稳了!”这是去抓人吗?这分明是要去攻城!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在孙默冰冷的注视下,在那几十把已经出鞘的锋利刀锋前,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大吼了一声。“是!”那声音虽然不小,但仔细一听,却能听出其中明显的颤音,与锦衣卫那整齐划一的怒吼相比,显得凌乱而单薄。很快,一支由几十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为核心、上百名战战兢兢的府衙差役为辅助的“联合执法队”集结完毕。“出发!”孙默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大手一挥,自己率先提刀迈出了知府衙门。他身后,紧跟着那片闪烁着寒光的“刀林”,以及一片手持着水火棍的“棍海”。这支近两百人的队伍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气,再一次浩浩荡荡地朝着那座仿佛独立于杭州城外的王国——沈氏庄园,奔涌而去。这一次,队伍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施压。而这第三次,是毫不掩饰的战争。队伍所过之处,街道上原本喧闹的百姓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尖叫着、拥挤着向两旁退去,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孩童的哭声被大人死死地捂在怀里。转眼间,一条宽阔的大道便在人群中被让了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兴奋。他们知道,今天将要亲眼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他们将要亲眼看到,那在杭州城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沈半城,如何在代表着皇权的雷霆之怒下被彻底碾碎。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叶的碰撞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不多时,那座依旧大门紧闭的沈府庄园便遥遥在望。这一次,孙默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径直走到那威武的石狮子前,从怀里掏出昨天用剩下的半截安神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火折子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紧张的空气中散发出奇异的香味。孙默将燃烧的香稳稳地插进了那冰冷的石狮子张开的大嘴里。他做完这一切,依旧是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一句“开门”都懒得再喊。他就那么提着那柄锋利的绣春刀,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盯着那扇毫无反应的朱漆大门。那缓缓燃烧的一炷香,就是悬在整个沈府数百口人头顶的催命符。一息。两息。三息。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扇大门的反应,也等待着那一炷香燃尽的时刻。而此刻,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后,沈府之内同样是一片人仰马翻。“不好了!老爷!大事不好了啊!”昨天那个还一脸傲慢的门房小厮,此刻正连滚带爬地穿过数重庭院,跑得一只鞋都掉了。他一边跑,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狼狈地冲进沈万三那奢华的书房,“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老……老爷!”小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他大口喘着气,语无伦次地喊道,“那……那个姓孙的!他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锦衣卫和衙门的人,都拔了刀,把咱们家门口给围死了!”他猛地磕了个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他在门口点了根香!”“什么话都没说!”“可小的听外面的人传,说……说那个钦差,在公堂上下了死命令!”“一炷香之内,要是咱们再不开门,他……他就要砸门杀进来了啊!”:()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