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只倒杯水的,等热水的时候,张心昙看到闫峥一会仰头一会低头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喝多了,是真的难受。
她叹口气,打开冰箱门,拿出她能找到并能用到的东西。苹果汁,蜂蜜,还有醋。
她把苹果切块,倒进些许白醋,最后再舀上一匙蜂蜜在上面,搅匀后兑上一点刚做的热水,然后拿给闫峥。
小景每次喝完与这个配方差不多的解酒汤就不吐了,应该是管用的。
“把它喝了。”她说。
闫峥一点犹豫都没有地伸出手去,但他没接到,他闭了闭眼,重影消失。
但他没有再接,只是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张心昙。张心昙坚持了三秒,最终还是暗叹口气,朝他走近两步,喂了他喝下。
她把这归究为,照顾酒醉小景的步骤太熟了,她把闫峥代入后,就硬不下心肠来了。
闫峥喝完,看着她道:“能不能,一直对我这样心软下去,能不能允许我出现在你面前,呆在你的身边。”
张心昙也在看着他:“这是两件事。除了我家,你当然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我只是买了套房子,没有买下整个北市。呆在我身边就不必了,我只是原谅了你之前的所做所为,除此,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说的这些,闫峥明天会不会记得,但她该说还是得说,怕他得寸进尺。
闫峥:“为什么他就可以,我就不行?”
张心昙知道他说的是邵喻,她道:“他有病,病得很重,”
“我也病得很重,我也差点死了。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端倪,知道你还活着,现在,今天,此时,你能看到的只有我与你衣冠冢的合葬墓。”
“万念俱灰,生不如死,就是我那时全部且唯一的感受。痛苦与悔恨压垮了我,我每天能撑着爬起来,是因为我还有身后事要处理。”
“我把公司交给了闫嵘,我把我的人和一些钱留给了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公司的人,我都有安排,巨鱼会是他们永远的后盾,会永远帮扶他们。”
“我吐血的时候,心里是暗喜的,至少我不用再去想,如果这些事都安排完我还没死,要用什么方式自我了结才能找到你、见到你。”
“我与他一样,一样地寻过死,一样地没死成,他得到了你的怜悯,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而我,”
张心昙:“你得到了我的原谅。闫峥,你太贪心了。”
闫峥:“别自欺欺人了,这叫什么原谅?!你若真原谅了我,你会给我机会去靠近你,去考验我,看着我如何赎罪。可你都没有,你只想躲着我,只会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会儿,闫峥连眼睛都开始红了,他想抓住眼前人,但他做不到。他这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他也不是万能的,也会喝多,会有无法掌控局面的时候。
他伸出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心昙倒退,他只能用他自认为的大声,说着:“求你,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要一次机会,求你……”
实际上,他声音并不大,带着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但张心昙都听到了,她看着闫峥赤红含雾的双眼,她说:“你真的想要我原谅你吗?全部放下,彻底地原谅你?”
闫峥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他眼睛瞪大,有什么从他醉懵的大脑里一闪而过,但他抓不住。
他眼睛里有泪滑了下来,他看见张心昙不再看着他,她转身走了。
闫峥使尽全力,从沙发上扑了下来,但他站不起来,他昏过去前,想着一定要把张心昙最后说的话刻在脑子里。
他告诉自己,这很重要。
张心昙没有回头,她脚下步子越走越快,一气呵成地开门出去,回身关门。然后她停了下来。
闫峥说得对,她并没有原谅他。他又说得不对,她若真的原谅了他,那才真的是不会再给他机会来靠近她,更不可能去考验他。
真正的放下,是不会在乎他会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什么时候出现,以何种形式出现的,她甚至会跟他做朋友,让他们的所有过往随风而逝。
她救人,她把生命看得很重,但她并不是真的圣母啊。她也会有不平,不甘,也会忍不住去比较,会心生怨恨。
是的,她根本没有原谅闫峥,她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