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式快要离开时,张文找上了他,她已知道闫峥早就知道她是假冒的事了,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给她大笔的,足够她后半辈子治疗维护的钱,她想来表达一下感谢。
闫峥依然是没让阿式说下去,阿式就明白了,这是不见的意思。
阿式把话带回给张文,张文说她会一辈子记得这份恩情,给恩人立长生牌位。
阿式没有把这话说给闫峥听,因为哪怕迟钝如他,也知道,对于现在的闫峥来说,长生是种诅咒。
闫峥回国后没多久,就到了张心昙的生忌日。
虽与之前做的盛大的法事不同,但这一天闫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一早就去往了墓地。张心昙的这个衣冠冢,是整个墓园里最贵风水最好的地方。
墓室与墓碑被一大片的绿植鲜花草坪包围着,庄严又温馨。
有专人按时按点地打扫,但闫峥还是要亲力亲为。他慢慢地仔细地清理着,连边上一株绿植的叶子,都要擦干净。
他并没有怪打扫的人没有做到他这样的极致,他很乐意还有这些遗漏让他来做。
只有这时候,他全身的烧灼感,才能有片刻的平静。但这平静,在看到旁边墓室安葬亲人的场景时,瞬间就被打破了。
闫峥的眼睛直直地落在,那家人捧在手里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上。
闫峥的五脏六腑一下子全都烧了起来,他空洞的心上呼呼冒出的风,助长了“火势”,烧得他双眼赤红,灵魂灼痛。
他连这个都没有。灰飞烟灭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具象化了。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闫峥僵硬地转回头来,看着张心昙的墓室,闫峥知道这里面只有张心昙的一身衣服,以及一根头发。
并不是他只找到了一根,而是其它的他不舍得。他把能在别墅里找到的张心昙的头发全都收了起来,小心地保管着。
没有被染过的天然棕,很特别,很好认。闫峥每找到一根都如获至宝,他怎么舍得把她的头发放进墓室,放进阴暗潮湿的地下。
如果不是大师说,衣冠冢里有指甲头发对亡者好,他连这一根都不会放进去。
不止,闫峥心里明镜一样,如果他有张心昙的骨灰,他一定不会给她设这个墓地,他会自己保存,日日看着,守着、抱着。
他知道有人把逝去亲人的骨灰做成了项链、戒指,闫峥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都会快速逃开,避免自己难受到再去住院的情况发生。
但现在,他避无可避,旁边那家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人如果真有三魂七魄,那闫峥的,快要烧尽了。
挽救他的是,他想到如果张心昙有知,她一定不愿意她的骨灰落到他的手里。
这个念头一起,烧着他的这把火慢慢地熄了下去。
终于,旁边的仪式结束了,死者的亲人一个又一个地全都离开了。周围安静了起来。
闫峥是不可能走的,他要在这里呆到他想走的时候。
他不是只有纪念日才来,他隔三差五地就会过来。上次去德国,他有整整一周的时间都没有来,那是最长的间隔记录。
闫峥拿出一个小蛋糕,上面依然只写着生日快乐。他切好一块,放到墓碑前,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
味同嚼蜡,他根本就吃不出味道,但他还是都吃了。
闫峥呆到很晚,已经有巡逻的工作人员委婉地提醒他,该离开了。
闫峥收拾好一切,从地上站起来,最后望向张心昙的墓碑。
这上面自然也刻有她详细的生卒,闫峥看着张心昙的出生年月日,他想起,远在雅市,有人也给她立了碑。
没有名字,只有生卒的无名碑。